第567章 反手出卖的清军
朱晖吉、王晴湖等四人出城，被清军引着往刘良佐营中去。
一路上清军士兵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前后簇拥着，不让他们随意走动，到了营门口，刘良佐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刘良佐此刻已是清军阵营中说得上话的人物，他见了四人却满脸堆笑，拱手道：“诸位辛苦，快快请进！”
四人被引入帐中，帐内已经备好了酒菜。
酒过三巡，四人都有些微醺，临走时，刘良佐叫亲兵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二十两黄金，分成四份，往每人手里塞。
“一点小意思，给诸位路上买口茶喝。回去之后，还望多多美言。江阴百姓的性命，可就握在诸位手里了。”
四人推辞了一番，最终收下了。
四人回到城中，径直去找陈明遇和阎应元，陈明遇正守在西门，见他们回来忙问：“如何？清军怎么说？”
朱晖吉抢先开口：“清军条件不错！刘良佐说了，只要咱们竖起大清旗，即刻退兵，秋毫无犯。至于剃发，可以以后再议。”
王晴湖也附和：“是啊是啊，清军这回是真心想谈。刘将军还留我们喝了酒，好言好语的。”
陈明遇有些犹豫：“当真？竖旗就能退兵？”
“当真当真！”四人异口同声。
四人退出县衙，各自回家。
一路上，他们逢人便说清军的条件有多好、刘良佐有多诚恳、竖旗就能退兵，恨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带回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可消息传开之后，城中的反应却并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热烈。
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蹲在街角，听完朱晖吉的讲述，冷笑了一声：“竖旗？竖了旗，鞑子就真走了？你信？”
朱晖吉急了：“刘良佐亲口保证的！”
老兵啐了一口：“他保证？他一个投降了鞑子的汉奸，拿什么保证？他的保证值几个钱？”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自家门口，听完王晴湖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剃发？你说不剃发就不剃发？鞑子那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告示贴遍了江南每一座城！扬州、嘉定、苏州、常州，哪座城投降的时候不是说不剃发？结果呢？剃发令一下，不剃的全杀了！你让我们信鞑子的话？”
王晴湖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更多的人聚集在街巷中，议论纷纷。
“清军所谓的降则不杀，从来就没有严格执行过。扬＊＊＊，嘉＊＊＊，哪一次不是投降之后又杀的？投降未必能活，反抗至少死得像个人！”
“竖了大清旗，就等于承认归顺。到时候清军退不退兵、什么时候再回来，全凭人家一句话。万一他们出尔反尔，咱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咱们江阴人起事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留发！如果最终还是要剃发，那当初何必反？何必死那么多人？”
城中的舆论风向，从一开始的“可以谈谈”，迅速转向了“不能信”。
但即便如此，主和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
有些人实在被打怕了，家里死了人，房子被炮轰塌了，粮食也快吃光了，他们只想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想抓住。
他们在暗中窃窃私语：“也许……鞑子这次是真的想谈呢？万一竖了旗他们就真走了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阎应元知道这些声音的存在，不过他没有去压制，他想看看清军之后还要怎么做。
仅仅过了一天，清军就帮他完成了这件事。
清军士兵列队来到城下，为首的一名千总骑着马，仰头对着城上大喊：“城里的江阴人听着！你们昨天派来谈判的那四个人，在我们营里喝了大半夜的酒，每人拿了五两黄金！回去之后是不是替我们说话了？哈哈哈！你们阎典史考虑得怎么样了？赶紧竖旗吧！别再死人了！我们王爷说了，只要竖旗，什么都好说！”
他身后的清兵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地喊着：“那四个人喝得可高兴了！走的时候还跟我们称兄道弟呢！”
“回去有没有替我们美言几句啊？”
“江阴人别傻了！你们的代表都已经同意投降了！你们还守什么守！”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城中炸开了。
正在街边蹲着喝粥的朱晖吉，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王晴湖在家里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推门出去一问，整个人直接瘫坐在门槛上，浑身发抖。
城中百姓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
“什么？！那四个人拿了鞑子的金子？！”
“我说他们怎么一回来就拼命劝降！原来是被收买了！”
“喝鞑子的酒，拿鞑子的金，回来劝我们投降——这还是人吗？！”
“叛徒！内奸！杀了他们！”
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朱晖吉和王晴湖等人的住处，把他们从家里拖了出来，朱晖吉被两个壮汉揪着衣领拖到大街上，他挣扎着，声嘶力竭地辩解：“我没有投降！我没有！那金子是他硬塞给我的！我不想要！我不想要的！”
王晴湖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两个年轻人架着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教场上。
消息传到县衙的时候，阎应元正在看一份城防图，他听完禀报放下手中的图纸，慢慢地站起身来。
陈明遇站在一旁看着他，等着他表态。
阎应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走吧，去看看。”
他走出县衙，来到教场上。
教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看到阎应元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阎应元走到教场中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人。
四周的百姓群情激愤，有人高喊：“杀了他们！杀了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有人看向阎应元，等着他发话。
阎应元站在那里，目光从四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朗声说道：“江阴城，从起事那天起，就没有给自己留过后路。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大明最后一口气。谁要是想把这口气断了，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都不能留在城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四个人，挥了挥手。
“按律，通敌者，斩。”
四个刀斧手走上前来，分别站在四人身后。
朱晖吉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阎典史！饶命啊！我真的没有背叛江阴！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大家活命啊！我不想再死人了！我不想啊！”
王晴湖也崩溃了，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地面上，砰砰作响，磕得血肉模糊：“阎典史！陈县令！饶了我吧！求求你们！饶我一命！我愿意上城杀敌！我愿意将功赎罪！”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嚎啕大哭，教场四周的百姓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刀斧手举起了刀。
四道寒光闪过，四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教场的青石板地面。
教场上寂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守城！守到底！”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人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汇成了一片震天的声浪，仿佛要把江阴城的城墙都震塌了。
“守城！守到底！”
“宁死不降！”
“江阴人，绝不剃发！”
直到此刻，那些曾经动摇的人不再说话，那些私底下嘀咕“是不是该谈谈”的人也闭了嘴。
清军转手就能把自己收买的人给出卖，这种人，有什么信誉可言？
没有和谈，没有退路，没有侥幸。
要么守住，要么死！
江阴城，从此刻起，彻底变成了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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