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变卖短刀求生,珍藏古玉锦袍
齐旻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门虚掩着,这是他昨晚特意留的。这样走廊里有任何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听见。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急不缓。
他起身走过去拉开门,看见余浅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冲他晃了晃:“早餐!还有——我给你带了衣服。”
齐旻侧身让她进来。
余浅浅熟门熟路地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袋:“这是我爸的旧衣服,我洗过了,你先穿着。你那件锦袍……我帮你收好了。”
提到锦袍时,她的声音微微有些不自然。
齐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问:“你不好奇吗?”
“什么?”
“那件锦袍。你不好奇它是什么年代的?我为什么穿着它出现在你面前?”
余浅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抬头看他。
“你想听实话吗?”
齐旻点头。
“我……”余浅浅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我见过那件锦袍。”
齐旻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一个很远的、很古老的朝代。”余浅浅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穿着它,站在城楼上。”
齐旻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不记得具体的事了。”余浅浅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那天晚上你出现在街对面,我喊出你名字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
“城楼。很高的城楼。你挂在上面,风很大,你的头发被吹起来。你仰头看着我。”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然后你摔下来了。”
齐旻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我不记得你的脸,”余浅浅抬手擦掉眼泪,“但我记得你摔下来的样子。我每次想起来,心都像被刀割一样。”
齐旻一步跨过去,将她拉进怀里。
“别想了。”他的声音沙哑,“那些事,别想了。”
余浅浅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你为什么要摔下去……你为什么要死……”
齐旻没有说话,只是抱紧她。
他记得那一天。
记得城楼上的风,记得敌军的声音,记得她的脸。
她站在城楼上,眼泪流了满脸,却拼命冲他摇头。
他怎么可能带她一起走。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他折断自己左手拇指的时候,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天道说过——只要他死了,她就能活着穿回去,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回到她原来的身体里。
他等的就是那一天。
从她穿越到那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她不属于那里。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让她回去。
只是没想到,那个机会要用他的命来换。
“我不后悔。”他低声说,下巴抵在她头顶,“让你活着回去,是我做过最对的事。”
余浅浅哭得更厉害了:“可是你死了……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我没有留在那里。”齐旻的声音很轻,“我在棺材里躺了一千年,然后来找你了。”
余浅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一千年……”她哽咽着重复,“你一个人……躺了一千年……”
“不苦。”齐旻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想到能再见到你,就不苦。”
余浅浅再次扑进他怀里,哭了很久。
她哭到眼睛红肿、嗓子沙哑,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你的手……”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去看他的右手。
齐旻的左手完好无损,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回来了。”他说,“在这个世界,是好的。”
余浅浅捧着他的左手,一根一根手指摸过去。
摸到拇指的时候,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疼不疼?”她哑着嗓子问。
“不疼。”
“骗人。”
“……有一点。”
余浅浅低头,把嘴唇贴在他的拇指上,轻轻碰了一下。
齐旻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以后,”她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齐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余浅浅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你的刀呢?”
“在卧室。”
“你要当掉它?”
“嗯。”
余浅浅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很缺钱?”
齐旻点头。
他现在的全部家当,就是口袋里那几张从锦袍暗袋里找到的银票——可惜在这个世界一文不值。
“我有——”
“不用。”齐旻打断她,“我自己可以。”
余浅浅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坚持。她知道这个男人的骄傲。
“那走吧,”她站起来,“我陪你去。”
当铺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开了很多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趴在柜台上看报纸。听见门铃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齐旻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里的短刀上。
“当东西?”
齐旻把短刀放在柜台上。
老板拿起刀,拔出刀刃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刀鞘上的纹路、刀柄处的磨损,最后翻过来看刀身上隐约的刻字。
“这是……”老板推了推老花镜,抬头看齐旻,“古董?”
“嗯。”
老板沉吟了一会儿:“这东西要是真的,年份至少在千年以上。但你这品相……”他指了指刀刃上的缺口,“磨损太严重了,价格要大打折扣。”
“多少?”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
余浅浅倒吸一口凉气。
齐旻面无表情:“太少。”
“年轻人,你这刀虽然有年头,但保养得太差了。刀刃有缺口,刀鞘也坏了,我收回来还得花钱修复……”老板摇摇头,“最多三十五万。”
“五十万。”
齐旻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老板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把刀,犹豫了一会儿:“四十万,不能再多了。”
“成交。”
从当铺出来,余浅浅手里多了个信封,里面装着四十万现金。
她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这把刀对他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你不后悔吗?”她抬头看他,声音有些哑。
“不后悔。”
齐旻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柔。
“它只是兵器。而你……”他顿了顿,“你才是最重要的。”
余浅浅鼻子一酸,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古玉。
“那这件锦袍和古玉呢?”她问,“你为什么不一起当了?”
齐旻的目光落在她锁骨处的古玉上,声音很轻:“锦袍……是你缝的。”
余浅浅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三次。”齐旻说,“那件锦袍破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你缝的。”
余浅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记得了。但她能想象——自己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那件袍子。针脚可能很丑,但她一定缝得很用力。
“古玉也是送你的。”齐旻继续说,“你救我,我让你戴着,能保平安。”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城楼上那一次,你戴着它。”
余浅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后来我摔下去。天道说,它替你挡了一劫,但是我的魂魄没有散,才能等到你。”
余浅浅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古玉——完好无损,温润如初。
“它跟着你回来了?”她哑着嗓子问。
“嗯。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身边。”
余浅浅把古玉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这一次,”她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齐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两人从当铺往回走,路过一家面馆时,余浅浅忽然停下来:“你早饭还没吃吧?”
齐旻点头。
“那去吃碗面。”
这次她没有说“我请客”还是“你请客”,而是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进面馆。
齐旻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的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两人坐下,各点了一碗牛肉面。
余浅浅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件锦袍……我帮你好好收着。”
“嗯。”
“还有这枚古玉,”她低头看了一眼,“我先戴着,等你想拿回去的时候——”
“不用还。”齐旻说,“它本来就是你的。”
余浅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我继续替你保管着。”
齐旻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发现她正冲自己笑,眼睛弯弯的,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红痕。
齐旻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但余浅浅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这个在城楼上毫不犹豫折断自己拇指的男人,居然会因为她一句话就红耳朵。
她忍不住想逗他:“齐将军,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吃你的面。”
余浅浅笑得肩膀都在抖,但还是乖乖低头吃面。
吃了一会儿,她又抬头看他。
齐旻正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面,吃得很认真。
“齐旻。”她叫他。
“嗯?”
“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做饭。”
齐旻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她,目光很深。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余浅浅听出了里面所有的重量。
晚上,余浅浅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把那件锦袍取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锦袍展开,铺在床上,仔细端详。
锦袍是墨蓝色的,料子很厚实,左肩处有一道缝补痕迹——那是她缝的。针脚确实很丑,歪歪扭扭的,但她能看出来,当年的自己缝得很用力。
每一针都扎得很深,线也缠得很紧,像是怕它再破一次。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话——“城楼上那一次,我穿着它。”
她的手指顿住了。
她想象那个画面。
他站在城楼上,穿着她缝的锦袍,她戴着他的古玉。
敌军的箭对着她。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折断了自己的拇指。
从城楼上摔下去。
余浅浅把锦袍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哭到眼睛疼,才慢慢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锦袍叠好,放回衣柜最里层。
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古玉。
玉很温润,贴着她的皮肤。
她攥着它,轻声说:“谢谢你,替我替他挡了一劫。”
玉没有回应。
但她觉得它比刚才更暖了一些。
手机响了一下。
齐旻拿起来看,是她发的消息:【在吗?】
回复:【嗯。】
只有一个字。
余浅浅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
她都能想象他打这个字时的表情——面无表情,但很认真。
她又发了一条:【早点睡,明天记得来上班。齐将军。】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好。别叫将军。】
【为什么?】
【现在是现代。】
余浅浅笑出了声:【那叫什么?齐总?齐老板?】
【齐旻。】
【好吧,齐旻。晚安。】
【晚安。】
余浅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守一千年,换来世与你重逢。”
“一千年……”她小声说,“你怎么等得了那么久……”
但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她知道,他等到了。
与此同时,出租屋的齐旻。
齐旻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白色衬衫——那是她今天帮他挑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衬衫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当刀剩下的钱,和一部旧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发的消息。
晚安。
齐旻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前世她每天晚上都会对他说这两个字。
每次他出征前,她也会说。
后来她穿回去了,再也没人对他说过。
一千年。
整整一千年,没有人对他说过晚安。
齐旻把手机放在胸口的口袋里,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右手不自觉地握了握。
拇指活动自如,完好无损。
在这个世界,他的手是好的。
他不用再担心握不住刀、拉不开弓、抱不住她。
齐旻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浅浅。】
他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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