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劫
齐旻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盏冷透的茶。
属下刚刚退下,带回来的消息还在他耳边回响。
“余掌柜有一个孩子,藏在酒楼密室里。那间屋子连着余掌柜的卧房,门上着锁,平时不许任何人靠近。”
“属下查过,余掌柜来临安的时候,就已经大着肚子。算算日子,孩子极有可能是在长信王府的时候怀上的。”
齐旻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大着肚子来临安。
长信王府的时候怀上的。
他想起他刚来临安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余浅浅站在酒楼门口,旁边站着的一个男孩,那时候他没多想,可现在……
“这个孩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三年前见过。”
属下愣住了。
三年前?
齐旻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三年前,他第一次找到临安的时候,就见过那个孩子。
那时候那孩子还小,戴着虎头帽,在酒楼门口跑来跑去。他远远地看着。
那是他的儿子。
“去查。”他说,“把那孩子的情况查清楚。”
属下领命而去。
几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不是属下查到的,是齐旻派出去的嬷嬷碰上的。
那天,嬷嬷在酒楼附近转悠,看见一个小男孩戴着虎头帽,在门口玩耍。
她走过去,笑眯眯地蹲下来。
“小娃娃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眨眨眼睛:“我叫聪儿,今年六岁。”
嬷嬷心里一动。
六岁?
她笑着说:“跟我孙子差不多大。他是八月生辰,你是几月?”
小男孩随口道:“五月初五。”
嬷嬷又聊了几句,起身离开。
回去之后,她把消息报给齐旻。
齐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五月初五?”他摇了摇头,“果然跟她母亲一样爱撒谎。”
他看向属下,眼神淡了下来。
“把酒楼那个嬷嬷带来。”
当天夜里,酒楼的嬷嬷被绑到了齐旻面前。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齐旻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沉默比怒吼更可怕。
嬷嬷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齐旻才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那个孩子,几岁了?”
嬷嬷的牙关在打颤。
她不敢说。
可她又不敢不说。
“回……回公子……”她结结巴巴道,“小公子今年……今年五岁……”
齐旻的眼神微微一动。
嬷嬷继续说:“大胤天元五十三年,秋,八月廿九生的……”
齐旻闭上眼睛。
八月廿九。
五十三年秋。
那是她离开他的那一年。
那是他的儿子。
他早就知道了。
可亲耳听见,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果然跟她母亲一样爱撒谎。”他喃喃道。
嬷嬷跪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站着的蓝嬷嬷忽然开口:“公子,老奴这就把小公子带回王府。”
齐旻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物件。
“蓝嬷嬷,”他说,“你真是越来越有主见了。”
蓝嬷嬷愣住了。
下一秒,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嗖——
箭从蓝嬷嬷面前掠过,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酒楼嬷嬷,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酒楼嬷嬷惨叫一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齐旻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蓝嬷嬷。
蓝嬷嬷脸色发白,不敢再说话。
齐旻收回目光,淡淡道:“我不想任何人再打扰我和浅浅的生活。”
他顿了顿,看向酒楼嬷嬷。
“你受了伤,知道该怎么说吗?”
酒楼嬷嬷拼命点头:“老奴……老奴是被山匪伤的,与公子没有半分关系!”
齐旻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她走。
酒楼嬷嬷连滚带爬地跑了。
蓝嬷嬷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是齐旻的奶娘,从小把他养大。说是陪伴,也是监视——长信王随拓派来的人。
齐旻看了她一眼。
看在养他长大的份上,他不杀她。
“你也走吧。”他说。
蓝嬷嬷退了出去。
属下凑上来,低声道:“公子,万一余掌柜知道消息逃了呢?”
齐旻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笃定而从容。
“她逃不出临安城的。”
那天晚上,齐旻一个人坐在屋里,想了很久。
他想的是余浅浅。
为什么五年都没有回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孩子。
她一个人挺着肚子来到陌生的地方,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把孩子养大。那些年,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他都不知道。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临安城内的溢香楼里,余浅浅正在做梦。
梦里是寒潭。
那一年,他掉进寒潭,她跳下去救他。冰水刺骨,她拼命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拖上岸。然后一下又一下地按压他的心脏,渡气,再渡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
只知道手都酸了,嘴都麻了,他还没有醒。
可她没有放弃。
再选一次,她还是会救他。
画面一转。
他站在她面前,戴着那张银色的面具。
她伸出手,去摘那张面具。
指尖碰到面具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上掀——
他忽然消失了。
余浅浅猛地坐起来,大汗淋漓。
她大口喘着气,心砰砰直跳。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街上一片混乱。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远处还有火光。
出事了。
同一时间,溢香楼外。
赵掌柜站在暗处,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嫉妒余浅浅。
二十万石粮食的大生意,他做不成,别人也别想做。
他把消息告诉了清风寨的山匪。
“溢香楼,余浅浅。”他说,“二十万石粮食,够你们吃很久了。”
山匪头子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天,临安城里忽然传出谣言:
溢香楼卖人肉。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全城。有人说亲眼看见溢香楼后院埋着骨头,有人说溢香楼的菜味道不对,吃了就做噩梦。
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离谱。
第三天,官府的人来了。
他们把溢香楼翻了个底朝天,把余浅浅带去了衙门。
余浅浅站在堂上,看着那些官差,心里渐渐凉了下去。
这些人不对劲。
他们问话的方式不对劲,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连审案的程序都不对。
这官府,被什么势力控制了。
她想起那二十万石粮食。
粮食还在她手里,卖不出去,烂在库里。每天都有损耗,每天都在亏钱。
她被困住了。
城外,清风寨。
大当家坐在虎皮椅上,皱着眉头。
他只是想抢粮食,没想杀人。可二当家最近跟一伙神秘人来往密切,那些人穿着北狄的服饰,说着北狄的话。
“二当家,”大当家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二当家笑了笑:“大哥,北狄人开价很高。抢了粮食,再屠了临安,咱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大当家的脸色变了。
“屠城?你疯了?”
二当家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笑得让人心里发寒。
萧策这些天一直在城外。
他上次运送粮食的时候,遇见了几个旧识——北狄的旧识。
那些人曾经是他的部下,如今换了新主子。新主子野心勃勃,想要吞并大胤。
他们没有杀他,只是劝他归顺。
萧策没有说话。
他回来之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他知道,临安要出事了。
这天傍晚,长信王的亲信带信求见。
他只是伸出手,等齐旻属下把信递过来。
齐旻看了一眼。
齐旻属下接过信使的信递上,齐旻展开,脸色微微一变。
是随拓的亲笔。
弟元贞押送军粮至冀州,粮被劫,人失踪。速往寻人,寻到后同赴卢州。卢州大战在即。
父随拓
齐旻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
随元贞。
他的弟弟,长信王府的二公子。
五岁那年,随元贞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从那以后,他就变了。表面上是“哥控”,整天跟在哥哥身后,实际上什么都想跟哥哥争。
争宠,争功,争父王的夸奖。
他是齐旻人生唯一的竞争对手。
齐旻放下信,看向送信的使者。
那使者是随拓身边的人,武功高强,可贪财好色,刁得很。以前跟在随元贞身边,后来才调到随拓那儿。
使者站在那里,一脸的不耐烦。
“大公子,快启程吧。”他的语气很冲,根本没把齐旻放在眼里。
齐旻没有说话。
然后抬起头,对使者客气道:“有劳信使。”
使者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他刚转过身,背后忽然一凉。
他低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胸口穿出来。
齐旻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他把刀抽出来,用使者身上的信擦了擦刀刃,然后把信扔在使者身上。
“一条狗,还敢在主人面前叫嚣。”
他头也不抬,连挥三下短刀。
属下立刻上前,把尸体拖走。
“公子,这可是长信王的亲信……”
齐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准备一下。”他说。
属下一愣:“去找二公子吗?”
齐旻摇了摇头。
他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溢香楼的方向。
“去找她。”他笑着说。
顿了顿,他又冷冷补了一句。
“跟小畜生。”
属下愣住了。
小畜生?
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宝儿。
齐旻已经走出门去。
夜色降临的时候,临安城里忽然大乱。
山匪冲进来了。
他们见人就杀,见铺子就抢,街上到处都是哭喊声和惨叫声。
冲进衙门。
余浅浅拉着宝儿的手,拼命往外跑。
身后是追兵,刀光闪烁。
宝儿跑得跌跌撞撞,却一声不吭。他才五岁,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哭,哭了会给娘添麻烦。
萧策迎面跑来。
“余掌柜!这边!”
他护着余浅浅和宝儿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回头看。
那些山匪后面,跟着一群人。
穿着北狄的军服。
萧策的脸色变了。
他停下脚步,冲那群人喊道:“不能杀百姓!”
为首的人看了他一眼,笑了。
“萧将军,你还是那么心软。”
萧策的手攥紧了拳头。
余浅浅顾不上听他们说话,拉着宝儿继续跑。
可山匪太多了。
她们跑出巷子,迎面又撞上一队人。
刀举起来了。
余浅浅把宝儿护在身后,闭上眼睛。
刀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那群山匪身后,忽然冲出一队黑衣人。他们身手极快,刀光闪过,山匪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转瞬之间,那些追兵全都躺在了地上。
黑衣人把余浅浅和宝儿围在中间,却没有动手。
余浅浅喘着气,看着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她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保护余掌柜。”
余浅浅愣住了。
(https://www.shubada.com/129446/3821658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