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换脸
大胤天元五十三年,秋。
余浅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茅屋,竹床,药香。
一个白发老翁正在旁边熬药,见她醒了,笑道:“姑娘醒了?你从悬崖上摔下来,老夫采药时发现的,把你背了回来。命大啊,只是断了几根骨头,内脏没事。”
余浅浅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悬崖上掉下来了。
她没死。
她动了动,浑身疼得厉害。她想起那张字条,想起他吐血的样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她没有回去。
她不能回去。
养了三个月,她的伤终于好了。
这三个月里,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一夜,在长信王府,他们……
她摸着平坦的小腹,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过打掉这个孩子。
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怎么养孩子?带着孩子,怎么活下去?
可每次有这个念头,她就想起他。
那也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的人。
她下不去手。
最后,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三个月后,她离开那个小山村,一路向南。
她身上有钱——那些年随元青给她的金银首饰、银票,她一直带着。她用那些钱,在江南临安买了一间铺面,开了一家酒楼。
取名“溢香楼”。
溢香,异乡。
她是异乡人。
她一个女子,在陌生的地方开酒楼,本是不容易的事。可余浅浅她有自己的本事。
她来自现代——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她脑子里有几百种菜式,有各种营销手段。她推出的“秘制烤鸭”“醉仙鸡”“琥珀虾”,很快就风靡临安。她搞的“开业酬宾”“会员卡”“诗词大会”,让溢香楼成了临安最火的酒楼。
三年过去,她成了江南有名的女富商。
她的儿子也三岁了,取名余宝儿,虎头虎脑,可爱极了。
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影子。
那个戴面具的人。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每次宝儿睡着,她看着他小小的脸,就会想起那个人。
他还好吗?
还在找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回去。
---
前一年。
大胤天元五十二年,冬。
一个雪夜,余浅浅在酒楼后门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穿着北狄的军服,身上多处刀伤,已经昏迷。
她本可以不管,报官就是。可那人的脸,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她曾经救过的人。
她把他拖进后院,请了大夫,救活了他。
他醒来后,告诉她,他叫萧策,是北狄的将军。北狄发生政变,他被追杀,流落至此。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问。
余浅浅笑了笑:“我救人的时候,不问好坏。只问该不该救。”
萧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
余浅浅摇摇头:“不用报答。伤好了,就走吧。”
萧策没有走。
他在溢香楼住下来,帮着干活。他武功高强,几次有地痞流氓来闹事,都被他打跑了。他话不多,做事踏实,对宝儿也很好。
余浅浅渐渐习惯了有他在身边,把他当成店里的保镖。
---
大胤天元五十三年,冬。
临安城外,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人骑在马上,穿着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望着远处的溢香楼,望着那个在门口玩耍的小男孩,眼眶微微发红。
他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可他不敢上前。
他怕吓到她。
他怕她看见他,还是会跑。
那个人,是齐旻。
三年前,他吐血昏倒,醒来后疯了一样派人去找她。他找遍了整个大胤,找了一年,两年,三年。终于,他找到了。
可他不敢见她。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开酒楼,看着她当上富商,看着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那个北狄人,萧策。
他看见她有时对那个男人笑。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可他忍住了。
他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每隔几天,就悄悄来一次,远远地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有一次,一伙土匪盯上了溢香楼,想趁夜抢劫。他一个人,杀了十几个土匪,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城门口。
第二天,余浅浅听说这件事,吓了一跳。她以为是齐旻派人来了,整整三天不敢出门。
齐旻躲在暗处,看见她害怕的样子,心都碎了。
她真的这么恨他。
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可他不怪她。
他只想让她看见一个完整的他。
不是那个戴着面具、活在阴影里的人,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下了决心:换脸。
---
大胤天元五十四年,春。
曼荼罗回来了。
那个当年给他改过声音的西域异人,再次出现在长信王府。
他绕着齐旻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世子这脸,我有办法了。”
齐旻看着他,没有说话。
曼荼罗从腰间的葫芦里倒出几瓶药,摆在桌上。
“这些年我游历天下,没有碰到白神医,却找到了一个法子。只是过程痛苦,世子可要想好。”
齐旻点了点头。
“开始吧。”
长信王府的地宫里,齐旻躺在一张石床上。
身边围着一群大夫,都是随拓从全国各地找来的名医。曼荼罗亲自动手,用药物腐蚀旧皮,再植新皮。
那过程,痛不欲生。
每一次换药,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脸。疼痛从皮肤深入骨髓,疼得他浑身发抖,咬碎了不知道多少颗牙。
可他一声不吭。
他手里握着一幅画像,是浅浅的画像。痛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就看着那张脸,想着她的笑,想着她说的那句话。
“你要一辈子戴着面具,活在阴影里吗?”
不,他不要。
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用母亲留给他的丹药。
那两颗丹药,他一直贴身收着,舍不得用。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是母亲用毕生心血炼制的。他想留着。
他宁愿自己受这份罪。
每痛一分,他就会告诉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见到她了。
两年。
整整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他躲在地宫里,不见天日。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变成了一张全新的脸——俊朗,干净,没有任何疤痕。
随拓每次回来看到元青,一次比一次多的白发,都愣了很久。
最后一次换脸,黑发里掺了大半的白发。
随拓:“你……。”
齐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他开口想说话,却发现声音有些不对。
曼荼罗在一旁道:“当年改声的时候,世子年纪太小,可能受了影响。原如今看来,机缘已到。”
半个月后。
临安,溢香楼。
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站在门口。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只是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些。
他走进酒楼,就看到余浅浅被几个小二围着看账。她穿着绿色罗裙,手里拿着扇子轻轻扇风。
小二迎上来:“客官几位?”
男子开口:“二位。”
他的声音温和清亮,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小二道:“两位客官楼上请。”
男子没有动。他看着柜台后面的那个女子,喉咙发紧。
“我找余浅浅。”
余浅浅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她不认识他。
她点头微微一笑,转身要走开。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公子穿得好生好看,长得也好看。”
他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https://www.shubada.com/129446/3821658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