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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潭


余浅浅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正磕在一块石头上。

疼。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天怎么这么蓝?

不对。她明明在实验室加班,熬了三个大夜,刚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这石头硌人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

她撑着坐起来,脑子还懵着,先看见了面前的寒潭。水是青灰色的,倒映着岸边枯黄的芦苇和远处灰扑扑的山。十一月的风刮过来,她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

自己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

余浅浅:“?”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又掐一把。还是疼。

“……余浅浅”

不是,她活了二十六年,熬夜熬到猝死她能接受,但穿越?穿越大神是不是搞错了?她就一搞食品研发的,专业技能是调配火锅底料和速冻水饺馅料,这技能点在古代有什么用?开包子铺吗?

她正懵着,余光突然扫到潭边——

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人形的东西,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余浅浅僵了一瞬。她本能地想跑,可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在水面上拨出一圈极轻的涟漪。

有意识。

还活着。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小人A:别管闲事,万一是坏人呢?万一被讹上呢?穿越第一章定律就是不能乱救人!

小人B:可他快死了。

小人A: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谁啊你?

小人B:你二十六了,受九年义务教育,念了四年大学,实验室守则第一条就是“敬畏生命”。

小人A:那是现代!

小人B:你现在穿的这具身体,心肺功能看起来不错,跑两步应该不会猝死。

余浅浅:“……”

她骂了一句脏话,冲向潭边。

水冷得像刀子,扎进骨头缝里。她咬着牙趟过去,拽住那人的衣领,拼了命往岸上拖。

重。太重了。

她拖得满脸通红,膝盖磕在石头上也不管,终于把人拽上岸。

翻过来一看——

余浅浅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十八九岁的样子,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他的右半边脸,从额头到下巴,是一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新生的皮肉皱在一起,像被火舔过的蜡油。

她愣了一秒。

然后骂骂咧咧地俯下身,听心跳,探鼻息。

心跳还有,但很弱。鼻息几乎没有。

溺水。

她没时间害怕,没时间想“这人怎么伤的”,双手交叠,开始按压胸腔。

一下。两下。三下。

没反应。

她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身渡过去。

嘴唇碰到的那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想。

又渡一口。

再按压。

“你给老娘醒过来!”她一边按一边骂,“我好不容易穿越一回,你就让我遇见这种事?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你醒不醒?不醒我走了啊!”

少年的睫毛颤了一下。

余浅浅看见了,更用力地按。

终于,他猛地呛出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余浅浅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只狗。

“行……”她拍着胸口,“活了……我没白救……”

少年咳了好一会儿,缓过来,睁开眼。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光。

他看见她。

余浅浅正拿袖子擦脸上的水,狼狈得要命,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白。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命大知道吗?差点死里头!”

少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她不像别人那样惊恐地别开眼,不像别人那样捂嘴尖叫,不像别人那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她只是皱着眉,嫌弃地打量他浑身的伤,然后——

“嘶——你这伤怎么搞的?”她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脸看,“烧伤?多久了?感染了没有?”

少年还是没说话。

余浅浅也不指望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年回答她。她伸手去扒他的衣服,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

他的手突然抬起来,扣住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紧。

余浅浅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黑沉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喂?喂!”

余浅浅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

她低头看看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又看看这张半脸狰狞、半脸苍白的少年。

“行。”她深吸一口气,“你可真会挑时候晕。”

她得处理他的伤口,但他这样抓着,她动不了。

余浅浅想了想,从腰间摸出一根布条——这原身也不知道干嘛的,腰上缠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三两下把他的手腕绑在旁边的树干上。

“别怪我,”她一边绑一边嘀咕,“你抓着我不放,我只能这样。万一你是坏人呢?万一你醒了打我怎么办?我这也是自救。”

绑好了。

她拍拍手,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烧伤是旧伤,至少好几年前的了,但处理得很粗糙,有些地方还在渗液。身上还有好几道新伤,刀伤,像是被人追着砍的。腿上有道口子很深,肉都翻出来了。

“你这是得罪谁了?”余浅浅皱眉,“十八九的小孩儿,至于吗?”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个少年三岁被送出宫,五岁被母妃亲手按进火盆,从那以后,人人叫他“恶鬼”,见他如见瘟神。

她只知道,他快死了。

而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从原身留下的杂物里翻出针线、火折子、一小包盐。盐化了水,针在火上烤过。

“没麻药,忍着点。”她对着昏迷的少年说,“疼醒了也别怪我,我尽力了。”

她开始缝合那道最深的伤口。

针穿过皮肉的时候,少年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

余浅浅低着头,一针一针,缝得极慢。

风刮过来,吹动她散落的发丝。

她没注意到,少年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也没注意到,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意识模糊的间隙,又一次看向她。

她在缝伤口,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骂什么。

但她在。

她在。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没人敢碰他。乳母喂饭要用帕子垫着手,下人送东西要隔着三步远,就连教他功夫的师父,也从来不用手去扶他的肩。

只有母妃抱过他。

可母妃把他按进火盆的时候,也是用这双手。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人不怕他?为什么她要救他?为什么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他的伤口缝得那么仔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的脸、她的气息、她骂人的声音,都像是刻进了他半昏半沉的意识里。

他记住了。

后来很多年,齐旻都记得这一天。

寒潭边,十一月的风,青灰色的水,还有一个满身狼狈的女人,一边给他缝伤口,一边骂他“命大”。

她是第一个不怕他的人。

也是最后一个。

余浅浅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牙咬断线。

“行了,”她长出一口气,“活不活得下来看你自己,老娘尽力——”

话音未落,手腕一紧。

她低头一看。

那根绑着他的布条,不知什么时候松了。

而他的手,正扣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余浅浅:“……”

她挣了一下。

没挣开。

她又挣了一下。

还是没挣开。

她低头看他的脸——少年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分明还在昏迷中。

可那只手,却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死死扣着她。

余浅浅沉默了。

她看看自己被扣住的手腕,看看他那张半是烧伤的脸,又看看头顶灰蒙蒙的天。

“……”她深吸一口气,“行吧。你抓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抓多久。”

她往他身边一坐,背靠树干,闭上眼睛。

风呼呼地刮。

十一月的天,冷得要命。

但她没注意到,少年扣着她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力气松了一点。

不再是“抓着不放”。

而是轻轻地,握着。

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余浅浅睡着了。

她太累了,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

手边空了。

那个少年不见了。

只剩地上那摊处理过的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余浅浅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见了旁边石头上的东西。

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一看就值钱。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压着那块玉佩。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我叫齐旻。我会还。”

余浅浅捏着那张字条,看了半天。

“齐旻?”她念了一遍,“什么破名字。”

她把玉佩揣进怀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风很大,天很黑,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原身是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佩。

“我会还?”她嗤笑一声,“小屁孩,你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她转身,沿着潭边那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身后,寒潭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冷月。

她不知道。

在那片黑暗的林子里,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一直看着。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那少年才收回目光。

他捂着被她缝合过的伤口,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她叫余浅浅。

他记住了。

她会是他的。

他这辈子,只有这一件事,无比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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