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供销社买东西
那农村妇女被骂得满脸通红，只能唯唯诺诺地退到一边。
周海正准备去卖糖果的柜台看看，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周海？”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周海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梳着两条大辫子，五官清秀，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
周海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周秀云，他的堂姐。
是他那个吝啬刻薄的大伯家唯一的女儿，也是整个周家，为数不多对他还算不错的人。
上一世，周秀云嫁到镇上后，因为看不惯周福贵一家的做派，跟家里闹翻了，后来就很少回村里，两人联系也断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她。
“秀云姐？”周海试探着喊了一声。
“哎呀！还真是你！”周秀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她快步走过来，拉着周海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这孩子，怎么跑镇上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家帮你爹盖房子吗？我听说新房都快盖好了，怎么晒得这么黑，还瘦了这么多？”
周秀云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满是亲切和关心。
她这一开口，周围那些原本爱答不理的售货员，看周海的眼神都变了。
周秀云可是他们供销社主任的儿媳妇，谁敢得罪？
周海看着她真诚关切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笑了笑，正准备回答，周秀云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宋东和宋柔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两位是？”
还没等周海介绍，那个之前骂人的胖售货员就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秀云，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现在可是出息了，被家里赶出来了，不住家里住别人家呢！”
胖售货员的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重逢的温馨气氛。
周秀云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她不敢相信地转过头，看向周海。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家里赶出来了？”
周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村里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传到镇上来了。
“没什么，一点家事。”他不想让堂姐为难，淡淡地回了一句。
“什么叫没什么！”周秀云的性子本来就急，一听这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她一把拉住周海，转头瞪着那个胖售货员：“刘姐，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被称为刘姐的胖女人，显然没想到周秀云反应这么大。
她撇了撇嘴，添油加醋地说道：“还能怎么回事？你这个堂弟啊，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老实人了。”
“听说家里新房盖好了，没分给他，他就跟家里闹翻了，连爹娘都不要了，跑到外人……”她说着，斜了宋东和宋柔一眼，“……家里去住了。”
“前两天还为了点钱，把他亲哥都给打了，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不知道啊！”
刘姐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周围的顾客和售货员听了，也都对着周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啧啧，真是个白眼狼啊。”
“为了房子，连爹娘都不要，这种人，真是畜生！”
宋东在一旁听得气血上涌，拳头捏得死死的，就要上前理论。
“不是的！你们胡说！海哥不是那样的人！”宋柔也鼓起勇气，红着脸，小声地反驳。
周秀云的脸色，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不是不信刘姐的话，而是了解自己二叔二婶那一家人的德性。
她死死地盯着周海，一字一句地问道：“阿海，你告诉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海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房子是没分给我，我也确实从家里搬出来了。”
他只承认了事实，却没有解释原因。
可这个点头，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了刘姐所有的指控。
“你看看！他自己都承认了！”刘姐得意地嚷嚷起来。
周秀云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周海，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周海，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那可是你亲爹亲妈啊！”
周海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连一向明事理的堂姐，也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
一股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
是啊，在这个“孝”字大如天的年代，无论父母做了什么，子女反抗，就是大逆不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姐，你要是也这么觉得，那就算了。我们走。”
说完，他拉着宋东和宋柔，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
周秀云突然大喊一声。
她快步上前，一把拦在周海面前，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把话说清楚再走！”
“我问你，家里盖房子的钱，是不是你出的最多？”
周海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这些年在外面打工挣的钱，是不是一分没留，全都寄回家了？”
周海再次点头。
“你大哥二哥，是不是从你身上刮了不少油水，连他们结婚的钱，都是你出的？”
周海沉默了。
这些事，他从未对人说起过。
周秀云看着他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猛地转过身，指着刚才那个还在幸灾乐祸的刘姐，破口大骂！
“你懂个屁！你就在这里瞎咧咧！”
“你知道个什么！你知道他为了那个家，当了多少年的牛，做了多少年的马吗？”
“他把心都掏出来给那群白眼狼了，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辛辛苦苦盖的房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换成你！你受得了？”
“你家男人要是这么对你，你是不是还得跪下来谢谢他祖宗十八代啊！”
周秀云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骂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横飞，直接把那个胖女人给骂懵了。
整个供销社，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惊呆了。
刘姐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秀云骂完，又转过身，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周海，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一拳捶在周海的胸口，又气又心疼。
“你个傻子！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怎么就不知道说呢？你还真准备一个人扛着啊！”
“姐差点就没想明白，还真信了那女人的鬼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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