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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安家


屋子比林晚秋想象中宽敞。

进门是堂屋,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条长凳,桌上甚至还有一只搪瓷茶缸和一个白瓷茶壶。东边一间是卧房,盘着一铺大炕,炕上铺着崭新的苇席,叠着两床簇新的棉被。西边一间小些,也能住人,陈大娘一眼就相中了,说是她要带着三个孙子住。

“这哪成?”林晚秋不同意,“娘,您睡西屋,我带孩子们睡东屋。您年纪大了,夜里休息不好,三个皮猴子闹腾,您受不住。”

“我受得住!”陈大娘瞪眼,“三个孙子跟我亲,夜里醒了找我,不找你!”

“娘——”

“行了。”陈建军拎着两个包袱进来,打断婆媳俩的争执,“东屋炕大,都睡东屋。西屋先空着,以后再说。”

他说完,把包袱往炕上一放,转身又出去了。

陈大娘看着儿子的背影,啧啧两声:“这小子,当官当的,说话都不容人反驳了。”

林晚秋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清楚,陈建军这是怕她和婆婆推来让去,索性一锤定音。东屋的炕确实大,睡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她们娘几个加上三个孩子,挤一挤也睡得下。

她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先把包袱解开,把衣裳叠好放进炕柜里。再把三个孩子的小衣裳、尿戒子分门别类放好。陈大娘拿着扫帚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又去灶房看那口锅,盘算着明天要添置些什么家当。

三个小崽子到了新地方,新鲜得很。老大扶着炕沿走来走去,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老二已经爬上了炕,正试图够窗台上那只搪瓷茶缸。老三趴在炕中间,嘴里啃着自己的小脚丫,啃得津津有味。

林晚秋一边收拾一边盯着他们,嘴里时不时喊一声:“老大,别往那边走,小心摔了——老二,不许动那个,那是茶缸不是玩具——老三,把脚从嘴里拿出来!”

三个小崽子充耳不闻,各自忙各自的。

陈建军再次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晚秋手忙脚乱地追着老大跑,嘴里还吆喝着另外两个,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炕上的包袱散开着,衣裳堆成一堆,尿戒子还没来得及收,老三已经把一只小脚丫蹬进了包袱里。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我来。”

他走上前,一把抄起快要走到炕沿边的老大,把他放回炕中间。又伸手把老二从窗台边拎回来,顺带把那只岌岌可危的搪瓷茶缸往里推了推。最后,他把老三的小脚丫从包袱里拿出来,把那只沾了口水的脚轻轻放回老三嘴边——老三立刻心满意足地继续啃。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林晚秋愣愣地看着他。

“你……”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建军拍拍手,看向她:“还有什么要搬的?我去拿。”

“没、没了。”林晚秋回过神,“就这些了。”

陈建军点点头,转身又要走。

“等等。”林晚秋叫住他。

他回头。

林晚秋指了指炕上的包袱:“那个……你的衣裳放在哪儿?”

陈建军顿了顿,目光在炕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秋脸上。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先收着。”他说完,掀开门帘出去了。

林晚秋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现在是夫妻了。要睡一个屋了。

虽然原身的记忆里有那一夜的片段,但那是原身的记忆,不是她的。对她这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灵魂来说,陈建军还基本上是个陌生人。

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睡一个屋,一张炕……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慌,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了,还有三个孩子呢,有孩子在中间隔着,能有什么事?

她正想着,陈大娘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晚秋,来,洗把脸,解解乏。灶房里有现成的柴火,我刚才烧了一锅热水,够咱们娘几个用的。”陈大娘把盆放在脸盆架上,又从兜里掏出一条崭新的毛巾,“这是建军早上让人送来的,说是专门给你买的。”

林晚秋接过毛巾,手感柔软,跟她包袱里那条硬邦邦的粗布毛巾完全是两个档次。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话少,事可不少。

洗了脸,擦了手,整个人清爽了不少。林晚秋又把三个孩子挨个擦了一遍,换了干净的小衣裳。三个小崽子折腾了一天,这会儿也累了,一个个打着哈欠,眼皮直打架。

陈大娘把孩子们安顿好,自己却不急着睡,说是要去灶房看看明天的吃食。林晚秋知道她是故意给自己和儿子腾地方,也没戳破,只是心里有些忐忑。

天彻底黑透了。

屋里点着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晃得老长。

三个孩子并排躺在炕上,已经睡着了。老大睡相最好,规规矩矩地躺着。老二睡姿最野,四仰八叉,一条小短腿压在了老大身上。老三蜷成一小团,嘴里还含着手指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林晚秋坐在炕沿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门帘一挑,陈建军进来了。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笔挺的军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军便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和。

他走到炕边,看了看三个睡着的孩子,伸手把老二的腿从老大身上拿下来,又轻轻把老三的手指从嘴里抽出来。老三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翻个身继续睡。

“睡吧。”他说。

林晚秋:“……嗯。”

她爬上炕,在最边上躺下,和三个孩子挨着。陈建军灭了灯,在另一头躺下。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三个孩子偶尔发出的细微动静。

林晚秋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心跳得有些快。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炕那头,陈建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三个孩子还在睡,老大和老二挤成了一团,老三不知怎么滚到了她身边,小脑袋枕着她的胳膊,睡得正香。

林晚秋轻轻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推开房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陈建军正站在水井边,光着上身,用冷水擦身。

清晨的微光中,他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皮肤上交错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最长的一道从后肩一直延伸到腰侧。

林晚秋的脚步顿住了。

陈建军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林晚秋的脸腾地红了,赶紧移开目光。

陈建军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搭在井边的衣裳,不紧不慢地穿上,然后朝她走过来。

“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睡、睡不着了。”林晚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陈建军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些伤疤,都是以前打仗留下的。有些年头了,不吓人。”

林晚秋一愣,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没觉得吓人。”林晚秋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你打仗辛苦了。”

陈建军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嗯。”他说,“进去吧,早上凉,别冻着。”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我去团里报个到,中午回来吃饭。”

林晚秋点点头。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晚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早饭是陈大娘做的,小米粥,煮鸡蛋,还有昨天剩下的饼子热了热。三个小崽子起得晚,等他们洗漱完上桌,太阳已经老高了。

“建军呢?”陈大娘问。

“去团里报到了,说中午回来吃饭。”林晚秋答。

陈大娘点点头,给老三擦了擦嘴,又给老大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念叨着:“这当兵的就是闲不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说多歇歇。”

林晚秋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饭,陈大娘洗碗,林晚秋收拾屋子。正忙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陈团长的家是在这儿吗?”

林晚秋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梳着整齐的髻,脸上带着笑。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媳妇,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拎着个篮子。

“你是陈团长的媳妇吧?”那女人上下打量着林晚秋,笑容热情,“我是隔壁二团的张营长家的,姓周,你叫我周嫂子就行。听说你们昨儿个刚到,特意过来认认门。”

林晚秋连忙把门敞开:“周嫂子快请进,屋里坐。”

周嫂子摆摆手:“不进了不进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咱们这家属院有规矩,新来的军属,头三天不用自己开火,各家轮流送饭。今儿个轮到我家,中午我给你送过来,你们别做啊。”

林晚秋一愣,这倒是没想到。

“这怎么好意思?”她连忙推辞,“我们自己能做,不用麻烦嫂子。”

“麻烦什么?这是规矩!”周嫂子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往后你就知道了,这家属院里,谁家有个难处,大伙儿都搭把手。行了,不说了,我回去做饭去,中午见!”

说完,她领着那两个年轻媳妇走了,留下林晚秋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中午,周嫂子果然送饭来了。

一大碗红烧肉,一盆白菜炖粉条,一摞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咸菜。

“这太多了!”林晚秋看着那堆吃的,有些手足无措,“嫂子,这怎么好意思?”

“多什么多?你们一家五口人呢!”周嫂子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顺手摸了摸老大嫩呼呼的脸蛋,“哎哟,这三个小宝贝,长得可真俊!跟陈团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晚秋笑了笑,招呼周嫂子坐下喝水。

周嫂子也不客气,在条凳上坐下,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嘴里啧啧称赞:“这屋子收拾得真利索,一看你就是个能干的。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陈团长可了不得,打仗是一把好手,对底下人也和气。你跟着他,往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林晚秋给她倒了碗水,随口应着。

周嫂子喝了口水,突然压低声音:“晚秋妹子,嫂子托个大,有句话想跟你说。”

林晚秋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嫂子您说。”

周嫂子往门口瞅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这家属院里,各家媳妇都有。有像咱们这样从乡下来的,也有部队上介绍的进步女学生,还有几个是城里的。人多,嘴就杂。有些人啊,眼皮子浅,喜欢论个出身高低。你刚来,难免有人拿你跟别人比。你可别往心里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有陈团长给你撑腰,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林晚秋听着,心里明白了。

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呢。

她点点头,笑着说:“谢谢嫂子提醒,我记下了。”

周嫂子见她一点就透,满意地笑了:“行,那我就不多说了。饭盒你留着,晚上我再来拿。缺啥少啥,尽管跟嫂子开口,别客气。”

送走周嫂子,林晚秋看着桌上那堆吃的,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家属院,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中午,陈建军果然回来吃饭了。

他看见桌上摆着的饭菜,挑了挑眉:“谁送的?”

“隔壁二团张营长家的周嫂子。”林晚秋把碗筷摆好,“说是新来的军属,头三天各家轮流送饭。”

陈建军点点头,在桌边坐下,接过陈大娘递来的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林晚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夸人都夸得这么简短。

三个小崽子见了爹,比昨天放开了些。老大规规矩矩坐在娘身边,自己拿勺子吃饭。老二又想往爹身上爬,被他娘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老三依旧是最娇气的那个,要娘抱着喂,喂一口吃一口,不喂就张着嘴等。

陈建军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秋脸上。

“下午我没事,”他说,“带你出去走走,认认路。”

林晚秋愣了一下:“去哪?”

“供销社,卫生院,食堂,都认认。”他顿了顿,“以后你一个人带孩子出门,方便。”

林晚秋点点头:“好。”

吃完饭,陈建军帮着收了碗筷,又去院子里把水缸挑满了。陈大娘看着儿子忙进忙出的身影,悄悄拉了拉林晚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建军这孩子,打小就这样,话不多,心里都有数。往后他要是哪儿做得不好,你别跟他置气,跟我说,我收拾他。”

林晚秋忍不住笑了:“娘,我知道了。”

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陈建军带着林晚秋出门。

三个小崽子非要跟着,陈建军索性一手抱一个,另一个让林晚秋抱着,陈大娘没有去在家休息,五口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家属院不大,但五脏俱全。供销社在中间的位置,卖些日用百货、油盐酱醋。卫生院在院子东头,只有两间平房,但看着还算齐整。食堂在家属院外面,是给没开火的单身军官和临时来队的家属准备的。

陈建军一路走,一路给她介绍,话虽然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林晚秋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问两句,他都耐心答了。

走到供销社门口,陈建军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缺什么买什么。”

林晚秋往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摆着各色商品,有肥皂、毛巾、搪瓷盆,还有布料和针线。她想了想,说:“家里好像还缺个搓衣板,洗尿戒子好用。还有,我想买点布,给孩子们做几件新衣裳。”

陈建军点点头:“进去看看。”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列宁装,看起来比周嫂子洋气多了。她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要点什么?”

“搓衣板有吗?”林晚秋问。

“有。”售货员往角落一指,“自己拿。”

林晚秋走过去,挑了块结实的搓衣板,又问:“布呢?我想看看棉布。”

售货员这才站起来,走到另一边柜台,从架子上扯下几匹布,往柜台上一撂:“就这些,自己挑。”

态度说不上多热情,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林晚秋低头挑布,正想着给三个孩子做什么颜色的衣裳好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哟,这不是陈团长吗?怎么,亲自陪嫂子来买东西啊?”

林晚秋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年轻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陈建军。那女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俏丽,一看就不是乡下人。

陈建军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女人也不介意,目光转向林晚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更深了:“这位就是嫂子吧?哎呀,嫂子长得可真……朴实。听说嫂子是从乡下来的?三个孩子都是你一个人带大的?那可真是辛苦了呢。”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林晚秋看着她,心里明白了。

这位,大概就是周嫂子说的那种人。

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是挺辛苦的,不过比起男人在前线打仗,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妹子是?”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我是二团李参谋家的,姓孙,你叫我孙妹子就行。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那就多谢孙妹子了。”林晚秋依旧笑着。

陈建军站在一旁,目光在那姓孙的女人脸上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过林晚秋挑好的布,往柜台上一放。

“这些,还有搓衣板,一起算。”

售货员看了看陈建军肩上的军衔,态度立马殷勤起来:“好的好的,您稍等,我这就算。”

姓孙的女人识趣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林晚秋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从供销社出来,林晚秋抱着老三,陈建军抱着老大老二,一家五口慢悠悠地往回走。

“那女人,”陈建军突然开口,“以后少来往。”

林晚秋一愣,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她男人李参谋,打仗的时候当过逃兵,后来找人求情才留在部队。她那个人,嘴碎,爱挑事,跟她走近了没好处。”

林晚秋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心里有些意外。这男人,话少,可心里什么都明白。

走到家门口,陈大娘迎了出来,接过老大,嘴里念叨着:“怎么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呢。”

林晚秋笑了笑:“没有,认了认路,又去供销社买了点东西。”

进了屋,陈建军把东西放下,看了看林晚秋,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晚秋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刚才那个女人,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没往心里去。”

陈建军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客气话。

林晚秋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真的。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别人说什么,影响不了我。”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深。

“嗯。”他说,“那就好。”

傍晚,周嫂子来拿饭盒,顺便送来了明天的饭菜——这回是另一家做的,酸菜炖粉条,还有几个窝头。

“明天轮到老赵家送,她家条件一般,做的可能没我好,你将就着吃。”周嫂子压低声音说,“她男人是炊事班的,自己舍不得吃,都紧着孩子。你可别嫌不好,心意到了就成。”

林晚秋点点头:“嫂子放心,我明白。”

周嫂子笑着走了。

晚上,林晚秋给三个孩子洗完澡,又把他们挨个哄睡。陈建军坐在堂屋里,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什么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东屋的方向。

陈大娘早早歇下了,西屋的门关着。

林晚秋安顿好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想去灶房烧点热水洗脸。经过堂屋的时候,陈建军突然叫住她。

“等等。”

林晚秋停下脚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林晚秋接过来一看,是一管蛤蜊油,用纸包着,还没拆封。

“今天在供销社买的,”他说,“你手裂了,抹这个管用。”

林晚秋看着手里的蛤蜊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他的背影。他已经又拿起文件,低头看了起来,煤油灯的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谢谢。”她轻声说。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林晚秋握着那管蛤蜊油,转身走向灶房。

灶房里黑漆漆的,她也没点灯,就那么站在黑暗中,握着那管小小的蛤蜊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话是真的少,可做的事,每一件都落到实处。

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地方,她嫁对了人。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每天早起,陈建军去团里,林晚秋和陈大娘在家带孩子、做家务。中午,陈建军回来吃饭,然后继续去忙。晚上回来,他会抱抱孩子,偶尔跟林晚秋说几句话,然后就着煤油灯看文件,看到很晚。

林晚秋发现他有个习惯,不管多晚,睡前一定要去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天,抽根烟。

第一天她没在意,第二天她也没在意,第三天晚上,她给孩子喂完夜奶,起来上厕所,正好看见他站在院子里。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她。

“怎么出来了?”他问,声音比白天低了几分。

“给孩子喂奶,顺便上个茅房。”林晚秋实话实说。

他点点头,把手里还没点的烟收了回去。

林晚秋从茅房出来,他还站在原地。

她想了想,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你每天出来看天,是有什么心事吗?”她问。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习惯了。以前打仗的时候,晚上要站岗,要看地形,要防着敌人偷袭。后来不打仗了,这习惯也改不了。”

林晚秋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你慢慢看,”她说,“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林晚秋。”

她回头。

月光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往后,”他说,“有我在,你不用怕。”

林晚秋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走回屋里,留给她一个笔挺的背影。

林晚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这个男人啊……

她摇摇头,笑着回了屋。

炕上,三个小崽子睡成一团,老大依旧规矩,老二依旧四仰八叉,老三依旧蜷成小团,嘴里依旧含着手指头。

林晚秋轻轻把老三的手指头拿出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躺下,盖好被子。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鼾声轻起。

第三天的中午,送饭的规矩结束了。

林晚秋终于可以自己开火做饭。她一大早就起来,去供销社买了油盐酱醋,又去食堂买了点肉和菜。陈大娘帮着她生火,婆媳俩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出一顿像模像样的午饭。

红烧肉炖土豆,清炒白菜,小米粥,外加昨天剩下的窝头热了热。

陈建军中午回来,看见桌上摆着的饭菜,脚步顿了顿。

“你做的?”他问林晚秋。

林晚秋点点头:“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陈建军坐下,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林晚秋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他说。

还是两个字,但林晚秋听出来了,这次的两个字,比上次那两个字,多了点什么。

她笑了笑,端起碗,给三个孩子喂饭。

陈大娘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开了花。

吃完饭,陈建军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去团里,而是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

“后天,”他突然开口,“团里有个会,团以上军官都要参加。晚上会餐,可以带家属。”

林晚秋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你想去吗?”

林晚秋想了想,问:“你想让我去吗?”

陈建军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想。”他说。

只有一个字,却让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点头:“那我去。”

陈建军“嗯”了一声,站起来,拿起军帽戴上,大步出了门。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大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建军这孩子,这是稀罕你呢。”

林晚秋脸一红:“娘,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陈大娘笑得满脸褶子,“他要是心里没你,才不会问你‘想去吗’。他这人,从来不强求人,可要是真在乎谁,就会问人家愿不愿意。”

林晚秋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转身回屋,看着炕上三个正玩得开心的孩子,突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像个家了。

后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些军官太太们,会怎么看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陈建军那句话,她就什么都不怕。

“往后,有我在,你不用怕。”

她轻声重复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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