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献殷情
又听了一会儿，确认儿子真的没有追出去，外面只有陈丽静一个人哭哭啼啼弄着压井的声音，王翠莲心里很是得意。
这几天来，就这会儿，她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嘴角那丝笑意还挂着，就这么睡过去了。
月光下，陈丽静一个人压了半天那口压井，一点水没压出来就算了，还累得一身汗。
那压井是旧的，铁锈斑斑的，压杆弯了，手柄上的木头把子也掉了，光秃秃的铁杆子硌得手心生疼。
她弯着腰，两只手攥着那根铁杆，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吱呀——吱呀——”的声音在黑夜里又尖又细，像老鼠叫。
压下去，弹上来，压下去，弹上来，铁杆子磨着铁锈，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压了不知多少下，喉咙里都压出了腥甜的味道，手掌心磨得通红，可井口那边连个水星子都没见着。
她弯下腰往井口里看了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这什么破地方，啥都不管用！
她气得不行，忍不住猛地一脚踢在了那搪瓷盆子上。
“哐当”一声，盆子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折腾了一圈，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扇依旧关着的木板门，更气了。
都这么半天了，她以为孙明才会追出来，跟自己道歉的。
可都等了这么一会儿了，他还是没出来。
又站了好大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那关着的门还是没动静，她就这么等了又等，夜风凉飕飕的，灌进她的领口，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缩着脖子，看着远处那些黑黢黢的坟堆。
月光底下，那些凸起的土包渐渐变得越来越恐怖……
她怕了。
她本就胆小，现在一个人站在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远处那些坟堆此刻在她看来，就跟一个个骷髅堆一样吓人。
她的腿忍不住开始发抖，手也在发抖，牙关也在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她想回屋里去了，可她又不甘心。
自己就这么回屋里去了，那孙明才会怎么想自己……
可是……她咬着牙，又等了片刻。
风更大了，远处也不知道是鸟叫，还是什么动物的声音，“呜呜……”，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她浑身一抖，再也撑不住了。
也顾不上那被自己踹了好远的搪瓷盆子，快步朝着屋里走去了。
不管了，孙明才要是敢说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她跟他再吵一架……
她推开门，进了屋。
只是这一进屋，借着煤油灯的光，看清屋里的情形，她更气了！
怪不得呢！
怪不得没动静呢！
孙明才躺在床上，面朝里，背对着她，仔细听听，还伴随着很小声的呼噜声。
他竟然……睡着了！
陈丽静站在屋里，她看着孙明才的背影，听着他那均匀的呼吸，心里头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呵呵！
她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跟那口破压井较了半天的劲，被那些坟堆吓得腿都软了，结果呢？
人家在这儿踏踏实实睡着了。
她越想越气，气得心口疼，气得手都在抖。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下定了决心——明天，明天她就走，一早就走。
她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在屋里扫了一圈，想找个地方坐下，可屋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气，也不想跟孙明才同床共枕，可是，她太累了，站不住了。
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咬着牙，无可奈何地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她没有脱鞋，没有脱外套，只拉了被子一角盖在身上，盖住了肚子和腿。她侧着身，面朝外，背对着他。她离孙明才远远的，整个人缩在床沿边上，都快掉下去了。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宽宽的鸿沟，谁也碰不着谁。陈丽静的眼睛瞪着，她不想哭，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怎么都擦不干……
明天，无论如何，她都要离开这里。
次日清晨。
陈丽静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在外面说话，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的眼皮沉得厉害，可是心里不踏实，还是醒了。
睁开眼，看着屋里的一切，还有身上盖得好好的被子，陈丽静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了自己在哪儿。
可是，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鬼地方了，当然，也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和孙明才的争吵……
一想起昨晚的争吵和孙明才对自己的冷漠，陈丽静的眼泪就又要出来了，她强撑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准备起床。
可一回头，就看到了床边的凳子上，放着一碗鸡蛋羹，金黄金黄的，好像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这是？
陈丽静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理解。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她抬头望去，就看到孙明才端着一个搪瓷盆子走了进来，盆里装着半盆温水，热气腾腾的。
见她醒了，孙明才立刻就笑了出来，依旧是那副温柔和气的样子。
“醒了？我想着你还要睡一会儿呢，没想到，你醒得这么早。”
他说话的时候，将那盆水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转过身，朝着她走过来。
“还要不要再睡？饿坏了吧？”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指了指桌上那盆温水，又指了指那碗鸡蛋羹，
“要是饿了，就先洗洗，吃点东西，吃完之后，等一下再睡觉，今天不用上课，也没什么事，趁着这个时间，你能多睡会。”
他的温柔，让陈丽静有些恍惚，好像昨天晚上那一场争吵，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她没吭声，也没动，就这么愣愣坐着。
孙明才见状，笑着坐到了她旁边，拉着她的手放到手心里摩挲，开始道歉，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太累了，胸口也疼得厉害，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才没顺着你的意思。
是我不好，我一早就起来了，给你烧了好大一锅水，等你吃完饭，想洗就洗，水我给你烧好了，就在灶房的大锅里温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讨好，
“丽静，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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