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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惊夜梦主将敲打,持木棍小卒犯颜


鼓角催命,夜风肃杀。

黄羽双手发颤,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将两柄刀掷向徐忠和牛高。

自己则牢牢握住最后一把刀的刀柄,横在胸前。

对面,四名汉子错愕地瞪大双眼,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你他娘的敢暗算老子!”黑云寨出身的汉子双目圆睁,一声暴喝,连鞋履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便朝黄羽猛扑过去。

其余三人亦是怒容满面,赤手空拳一拥而上,大有将黄羽生吞活剥的架势。

黄羽手腕一拧,带鞘的腰刀横扫而出。

他脚下未退半步,只将腰身向左微倾,恰恰避过当先汉子的冲撞,反手一记重击,用刀鞘拍在其胸口。

“都给老子站定!”黄羽扯着嗓门厉声大喝,

“外头鼓声催命,你们还想着在这帐子里为了几把刀见血?真闹出内讧伤了人,误了入场列阵的军令,咱们七个谁也休想活命!”

四个汉子被这一声怒吼震得动作一滞,大口大口地倒换着粗气,眼底充血,却也没敢再往上扑。

黄羽迎着四人的视线,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他手腕一沉,竟将自己手里这把刀径直抛向了黑云寨的汉子。

黑云寨汉子本能地伸出双手接住刀身,面上满是迷茫,满腔的怒火顿时散去了大半。

黄羽空出双手,抬臂指了指帐外:“大伙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用不着在此处互相倾轧。不就是缺家伙什?跟着我,咱们现下出去寻摸。”

他不再理会帐内几人的神情,大步撩起毡帘,跨了出去。

其余六人面面相觑。

牛高与徐忠毫不迟疑,当即迈步跟上。

攥着刀的汉子咬了咬牙,也领着剩下三人一并追出帐外。

黄羽立在帐外,眉头紧锁,四下张望。

远处校场方向,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兵卒的呼喝声与脚步声响成一团。

他脑中飞速盘算:绝不能贸然闯进旁人的帐篷里去夺兵刃。

一旦被当做袭营的敌军,在这等混乱无序的当口,极易引发营啸,届时便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的视线掠过一排排营帐,忽地定格在帐篷间用来支起火盆的粗木架子上。

“牛高,过来!”黄羽低喝一声。

他大步跨上前,双手握住木架的底座,猛地发力将火盆掀翻。

盆中烧红的木炭倾泻在泥地上,火星溅起。

黄羽一指木架中央绑缚的麻绳:“砍断它。”

牛高二话不说,抽出腰刀,手起刀落,“呲”,麻绳应声而断,木架散作三根粗木棍。

黄羽一把从牛高手中夺过钢刀,照着其中一根木棍的顶端连连劈砍,几下便削出一个锋锐的木尖。

徐忠见状,立刻转头冲着另外三个空着手的汉子喝道:“还愣着作甚!再去寻个木架来!”

言罢,徐忠自己也捡起一根木棍,夺过身边人的刀,依样画葫芦地削了起来。

不多时,一帐七人,四人紧攥着削尖的木棍,三人提着腰刀,顺着人流,急匆匆赶往校场方向。

其余营帐内,亦是一片混乱。

有些兵卒吃醉了酒,待到被鼓声惊醒,跌跌撞撞爬起身时,才发觉帐内挂着的刀刃早已不翼而飞。

有些帐内,则因着几把刀刃的归属,爆发了激烈的抢夺与喝骂。

有人动了拳脚,扭打在暗处。

黄羽一行七人堪堪奔入校场的路口。

徐忠忽地停住脚步,一把攥住黄羽手中的木棍:“刀给你,木棍给我。”

黄羽眉头一皱,侧身避开徐忠的手:“不必。”

徐忠面上焦急:“万一千户大人定下死规矩,必须手持真刀方算过关,你拿着这棍子岂不是要遭?我这腿本就有伤,若真被大人打发回去也是应当的。你身手利索,比我更有机会留在营中!”

黄羽面皮没泛半点波澜,只盯着他:“我说不必。传令兵方才喊得明白,‘空手者’才按军法处置。咱们手里有家伙,便不算空手。”

徐忠见拗不过他,转头将手中货真价实的腰刀塞进旁边一个汉子手里,一把将那汉子手里的削尖木棍夺了回来。

“我这伤腿,本就是你帮着才撑进营的。要走,俺们兄弟一并走。”徐忠握着木棍,掷地有声。

牛高在一旁看着,大嘴一咧,也随手将腰刀塞给另一个人,自己换回了一根木棍:“嘿!俺也陪你们一起使这玩意儿。”

就在此时,前方校场上传来马不六的喝令。

“时辰到!”

紧接着,两列身披重甲、手执长枪的卫兵从两侧涌出。

“退后!退后!”

营区通往校场的几条狭窄通路,当即被拒马与长枪阵封死。

后方那些还在因为争抢兵刃而耽搁了时辰、亦或是腿脚慢了半拍的兵卒,无论手中有无兵刃,尽数被长枪挡在了外面。

高台之上,风卷起一旁的火盆里的焰苗,发出轻微的呼啸。

马不六大步迈到台前,看了看下方惊魂未定的阵列,转头向周起抱拳禀报:

“大人,限时内到场列阵的,共计三百七十六人。其中,手中持有刀刃者,二百九十人。”

周起微微点了点头。

马不六往前半步,压低嗓音补了一句:“大人,方才那个黄羽,带着四名未抢着刀的兵卒,合力拆了营房外的火盆木架子,削尖了木棍权当兵刃,这会儿也混在阵里。”

周起未做应答,只将手按在藏锋之上,目光投向下方的校场。

他俯视着下方三百七十六名还在大口喘气的汉子。

半晌,周起提足中气,声音穿透夜风砸了下去:

“凡手中未握刀刃者,全数出列,站到校场左侧!”

下方方阵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手里空空如也的兵卒,有的面露不忿,有的还欲开口分辩,但在周围重甲长枪的威逼下,终究只能垂下脑袋,拖着步子挪到了校场左边。

周起看着左侧被拒马拦在场外、以及场内两手空空的人群:

“今夜并没有敌袭。这只是暗翎卫入营的一道槛。”

此言一出,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周起拔高嗓门,将下方的嘈杂压了下去:

“方才外头喊军法处置,是要逼着你们当成真有敌军来袭去拼命。今夜是假的,老子自然不取你们的性命。可你们仔细动动脑子!若是真有天狼人摸进营来,你们这些空着手的,迟迟爬不起来的,此刻已是一地死尸!”

周起抬手指着左边的人群,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圈:

“那才是真正的‘军法’!我饶得了你们,天狼人的刀子会饶过你们吗?”

下方兵卒面上的不甘渐渐褪去,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起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后方幽暗的营区:

“眼下,还有将近一半的人,要么还在营帐里无头苍蝇般找刀,要么就烂醉如泥连床都下不来。”

他声音渐冷:“酒是我吩咐倒的,肉是我吩咐烤的。可要入暗翎卫,哪怕老子亲自灌你们一斤烈酒,睡觉时你们也得给老子睁着一只眼睛!别人让你们放松便跟着放松?若是去了敌后,凭你们这等警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校场上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无人敢再出声。

周起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左边被淘汰出局的汉子:

“你们没过这道槛,并非你们不够悍勇。只是暗翎卫的行事路数太脏、太险,处处皆是死局,这等营生,不适合你们。”

“有了今夜这一遭教训,往后真上了沙场,睡觉前你们总会多留个心眼,记得把刀压在枕头底下,这习惯,能救你们的命。天明之后,去账房领了赏钱,回各自营地去,继续做大宁堂堂正正的悍卒。”

左侧被淘汰的兵卒中,几名老兵红了眼眶,齐齐冲着高台单膝跪地,重重抱了抱拳。

周起转过头,视线扫向右侧。

这里站着的,是手持腰刀、面露庆幸之色的二百九十人。

周起冷嘲道:“手里捏着刀的,也别急着窃喜。你们眼下,不过是比他们晚一天滚蛋罢了。”

言罢,周起目光如炬,在右侧人群中来回巡视,最终牢牢钉在了阵列后方的某处。

他抬起手臂,指尖直指黄羽所在的方向,厉声喝问:

“那四个拿木棍的!怎么回事?手里连把刀都没有,耳朵也聋了?还不给老子滚到左边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让周围兵卒齐齐散开,将黄羽七人孤零零地让了出来。

与黄羽同拿木棍的三人,面露惭色,双腿一软,下意识地便要往左侧的队伍挪步。

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扯住了当先的徐忠后襟,将他拽了回来。

黄羽拦下同袍,自己越众而出,大步跨出阵列,昂首直视高台之上的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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