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莽大鹏草甸结义,周千户暮营拔翎
岳大鹏下巴一扬,满脸傲色:“除了咱们家大人,这北境还有哪个敢叫这名号!”
拔野定在原地,眼底的惊愕如同水波般层层荡开。
室韦不过是个夹缝中求生的小国,世代受尽了天狼人的盘剥,对那面狼头大纛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而对于能将天狼王庭精锐打得落花流水、连阿勒坦的亲儿子都狼狈遁逃的宁军杀神,拔野心中早便存了一份极深的敬畏。
这些莽荒异族,向来只敬重真正的强者。
他再度看向眼前这鼻青脸肿的胖汉,心境已是天翻地覆。
原来这些人并非韩岳麾下鱼肉乡里的兵痞,而是北境悍将手底下的骄兵。
难怪这人有这般豪爽的气度,宁可与自己空手肉搏,也不屑拔刀欺人。
拔野胸中对宁人的旧怨,在强者威名的震慑与岳大鹏粗犷坦荡的做派前,彻底烟消云散。
拔野撑着膝盖站起身,大步走到岳大鹏跟前,伸出粗壮的大手。
岳大鹏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掌,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一把握住拔野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张大伦见两人火气尽消,暗自松了口气,牵着雪里青缓步上前打圆场。
“这位拔野兄弟,莫要见怪。”张大伦拱了拱手,
“咱们并非有意越界劫掠。实是这些战马,正是咱们兄弟前些日子从天狼山谷里放出来的。方才俺这大鹏兄弟的坐骑闻着了母马的味儿,一时性急,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似是为了印证张大伦的话,雪里青正昂着脖颈,鼻翼不停翕张,贪婪地嗅着风里的气味。
它喉间连打响鼻,四蹄在草甸上亢奋地来回踩踏,直绕着那匹最高壮的母马打转,甚至还探出马嘴,去驱赶企图靠近的其他公马。
岳大鹏一边同拔野搭话,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拽那绷得笔直的缰绳。
这雪里青力气奇大,一个劲儿地想往母马跟前凑。
岳大鹏被拽得脚下打滑,一巴掌拍在雪里青的颈侧:
“你这畜生!家里营帐拴着好几匹了,怎的到了野外还想着沾花惹草!”
雪里青挨了一巴掌,猛地转过马头,“噗”地一声,一注湿漉漉的响鼻水全喷在了岳大鹏的脸上。
岳大鹏抬起衣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语气软了下来:“得,俺记岔了,上回说了不叫你畜生。”
拔野看着这匹桀骜不驯的战马,眼中流露出草原人独有的炽热:
“你这马,骨相奇绝,脾气也烈,当真神骏。”
岳大鹏一扬下巴:“那可不!这可是特穆尔那鳖孙的坐骑,教老子夺来了!”
听闻此马竟是夺自天狼王子特穆尔,拔野看向岳大鹏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又添了一份深沉的敬重。
能从王庭精锐中夺下主将坐骑,绝非常人能办到。
张大伦适时指了指草甸中央:
“二位,前头六匹咱们两边各占了三匹。这最后一匹母马,怎么分?要不,你们二人掰个腕子定个归属?”
拔野痛快应道:“行!”
两人当即在草甸上寻了处平整地界,双双趴伏在地,右臂交握。
随着张大伦一声令下,两条粗壮的胳膊绷紧,青筋宛如树根般根根暴起。
两人僵持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岳大鹏沉喝一声,手腕猛然翻转下压,将拔野的手背重重按在泥地里。
拔野抽回手,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坦荡道:“你赢了,这马归你。”
岳大鹏一骨碌爬起身,顺手将拔野也拉了起来:
“嘿嘿,论摔跤俺确实不如你,可若单比这膀子力气,俺还真没怕过谁。兄弟,俺叫岳大鹏,他叫张大伦,俺们是苍牙堡游骑左右哨的哨官。”
岳大鹏拍着胸脯保证:
“以后在这片地界,少不得常打交道。你把心放肚子里,俺们跟韩岳手底下的兵痞不同。咱们云州军,绝不抢你们室韦的百姓和过路商贾。”
拔野目光微动,带着几分期冀确认道:“当真?”
岳大鹏粗声大气:“堂堂八尺男儿,一口唾沫一个钉!”
拔野重重点头:“好,我认你们这两个兄弟。”
岳大鹏挠了挠后脑勺,面上浮起几分为难:
“可是拔野兄弟,俺们大人下了严令,让俺们收拢这些四散的天狼战马。你们室韦人自己收拢的,俺们半句废话没有。但俺们还得接着在周围寻马。若是不巧又撞上了,俺可不想为了几头畜生,伤了刚结下的兄弟和气。”
拔野闻言,陷入沉默。
战马便是命根子,谁也不嫌多,若真再撞见,确是难办。
张大伦见状,适时开口:
“这般如何?咱们各找各的。毕竟是马跑进了你们室韦的地头,若再遇上今日这般两家同时撞见的情形,我们二话不说,马归你们。我们自去别处另寻,只要咱们两家别因马匹起了冲突便成。”
拔野听罢,面色彻底舒展:
“行!只要你们不侵扰我们的百姓商队,咱们就是朋友。”
岳大鹏抚掌大笑:
“痛快!明日晌午,俺提两坛好酒来此,咱们兄弟好好喝上几口!”
告别了拔野,岳大鹏与张大伦领着弟兄,驱赶着刚得手的四匹良驹,顺着来时的野道往苍牙堡方向折返。
岳大鹏骑在马背上,掰着粗大的指头盘算:
“这四匹马,咱俩一人分两匹。俺便还差二百五十九匹,就能凑够千户之数了。嘿嘿。”
张大伦策马并行,看着岳大鹏满脸遮掩不住的狂喜,心底忽地漫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庆幸。
“真是不敢想。”张大伦望着前方的荒野,喃喃道,
“两月前,咱们兄弟还在军器局里混吃等死,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熬到头了。转眼之间,竟敢奔着千户的印把子使劲了。”
岳大鹏一拍大腿:“茶馆里说书的讲得在理!攀着苍龙能腾云,跟着花子要馊饭。咱们跟着大人,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张大伦收敛心绪,提及军中近况:
“大人这几日正在遴选暗翎卫。只要选上,便由大人亲自传授本事。咱们若是也能下场参选便好了。可惜大人立了规矩,只许百户以下的军卒应募。”
跟在后头的沐青禾纵马上前,小脸满是不解:“那为何我们不能去参选?”
岳大鹏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连上军册的岁数都不够,还想进暗翎卫?先老老实实跟在你岳大哥我身后学些阵前厮杀的真本事,等骨头长硬了再去报这个名。”
沐青禾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切,跟你学何物?方才连个室韦人都打不趴下。”
岳大鹏眼睛一瞪,手指隔空虚点着沐青禾:
“呀,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俺是顾全两军交好的邦交大局,刻意收了气力。若不然,早一拳将他按在泥里起不来了!你这小屁孩,全无大局之念。”
沐青禾偏过头去,小声嘟囔:“尽吹牛皮。”
......
第二天傍晚。
云州与平津交界处,一座临时营寨中。
周起立于校场的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看着陆续赶到的兵卒。
马不六迈步来到周起身侧,抱拳道:“大人,时辰到了。现下报到入营者,共计七百四十七人。”
周起抬头看了一眼即将落入远山的日头,开口道:“关门。”
马不六应下,转身冲着远处的卫兵挥了挥手臂。
两丈高的沉重木栅门被卫兵推动,缓缓合拢。
营门外数十步,两名兵卒正互相搀扶着往这边赶。
其中一人右腿显然受了伤,脚步踉跄,走得极其吃力。
伤兵一把推开身旁的人,急促道:“你别管我,自己快进去!”
那人反手一把架住伤兵的胳膊,喝道:“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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