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那你别看啊
“我既然敢说，就没打算打脸。”
苏蓝放下筷子，“夏收要是交不出像样的数，不用别人说，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你倒是有底气。”
“底气这玩意儿，”苏蓝说，“是一亩一亩地里长出来的。”
赵书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常委会那边，你不用太操心。”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分量苏蓝听得懂。她端起面前的桂花酿：“那我替安平老百姓谢谢舅舅。”
赵书记抬手挡了一下：“行了，这是工作，不是私事。”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把大衣从椅背上拿起来。杨岚手里筷子一顿，站起来：“这就走？菜都没动几筷子。”
“吃过了。”
赵书记把大衣披上，抬手理了理领口，“年三十不能空着肚子去值班，刚才那几口垫够了。你们继续。”
杨岚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冲苏蓝无奈一笑：“老规矩，年年如此，我都习惯了。”
赵书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苏，春耕的事别光盯着市里。安平自己也得想办法，光靠讨饭是吃不饱的。”
“明白。”苏蓝放下筷子站起来，“舅舅慢走。”
赵书记点点头推门走了，院门在身后“嘎吱”一声合上。
年初二那天，苏蓝起了个大早，提着年货，拉着齐越回了娘家。
刚到问口就听见屋里传出来苏锋的大嗓门：“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瞎折腾！你看看隔壁老李家，哪个不是安安稳稳上班？就你一天到晚骑个破三轮东跑西颠！”
苏民的声音隔着门板气定神闲：“爸，都半年了，您老说这话也不嫌累。工作都卖了，还能回去？”
“你——”
“行了行了！”
邓桂香的嗓门横插进来，“大年初二就吵！老苏你也是的，现在管控都不严了，做点小买卖又没偷没抢的，你骂他干啥？”
苏蓝推门进去，堂屋里一股热气裹着炸年货的香味扑面而来。
苏民正蹲在地上，面前花花绿绿铺了一大堆毛线帽围脖手套，手里攥着一把零钱埋头点数。
邓桂香从灶房探出头，一看见苏蓝和齐越站在门口，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上来：“蓝子！瘦了！哎呀小齐也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齐越喊了声“妈”，把手里拎的酒和点心搁桌上。
苏锋坐在主位上端着搪瓷缸，脸色还没从刚才的数落里缓过来，目光扫过苏蓝和齐越，语气缓了几分：“回来了？”
“爸，年初二肯定要回来。”
苏蓝换了鞋走进去，低头扫了一眼苏民铺了满地的东西，花色毛线帽针脚密实，围巾手套一包一包扎好码得整整齐齐：“三哥，生意可以啊。”
苏民把钱点完往口袋里一塞，抬头冲她咧嘴一笑：“那是，正赶上过年，正稀罕这些暖和的物什，忙得我年三十都蹲屋里赶货。”
他凑过来，冲苏蓝挤了挤眼：“妹，你看看我这批货，咋样？”
他拎起一条围巾抖开，灰蓝色，针脚细密，边角还勾了一圈小花边。
苏蓝接过来摸了摸：“谁织的？手艺不错。”
“你大嫂呗！你妈也帮着打了不少。”
苏锋哼了一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这家都快成织毛衣作坊了。”
苏蓝看了邓桂香一眼：“妈，您还接私活了？”
邓桂香从柜子里端着瓜子花生白了苏锋一眼：“我乐意！再说了老三给我开工资，我干着比做饭带劲！”
“你——”
“你别你你你的！”
邓桂香把瓜子盘往桌上一放，“年前那台电视机，还是老三买回来的！你天天晚上端着小板凳坐那儿看，也没见你嫌钱来路不正。有本事你别看！”
苏锋被她堵得一愣，嘴唇动了半天没憋出一句，端起搪瓷缸闷头喝茶不接茬了。
苏蓝嗑着瓜子看戏，嘴角压都压不住。
没一会儿苏红也来了，挺着大肚子被王利宝扶着，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大布包。
苏蓝赶紧站起来迎上去：“大姐！这得有六个月了吧？快过来坐！”
苏红进了屋，先跟邓桂香打了个招呼，又冲苏蓝笑，“蓝子回来了？县里忙坏了吧，看你瘦了一圈。”
旁边丫丫脆生生喊了句：“小姨！”
苏蓝弯腰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脸，温声道：“真乖，小姨待会儿给你包大红包。”
丫丫眼睛一亮，立马撒欢跑去找妞妞和石头玩闹。
苏红这才转头朝苏民招招手：“小弟，你点点货，看看够不够数。”
说着从王利宝手里接过包袱，解开，里头码着一堆毛线物件，帽子和围巾居多，叠得整整齐齐。
苏民凑过来，一件件翻看：“针脚密，你的手艺不用问。不过这是最后一批冬货，等这批出手，咱们就开始做春秋款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了数递过去：“姐，你点点。”
苏红接了，没数，直接揣兜里：“你办事我放心。”
苏蓝在旁边听着，看了一眼苏红：“姐，你怀着孕，也给三哥帮忙？”
“闲着也是闲着，”
苏红笑着说，“我这不上班，手里有点活计做着心里踏实。”
齐越坐在苏蓝旁边剥了一颗橘子递过来，低声凑到她耳边：“你们家这产业链，挺完整。”
苏蓝接过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那可不，我妈是高级技术顾问，我姐是代工厂，苏民是销售终端。”
邓桂香在一旁听见，乐了：“还什么高级不高级的，你猜猜你三哥给我开多少工钱？”
“您手艺这么好，那肯定得比旁人给得高。”苏蓝顺着话接。
邓桂香笑得眉眼都舒展开：“那可不！我好歹干了二十多年纺织工，指点起她们来，手拿把掐。”
她感慨叹了句，语气透着欣慰：“你三哥脑子活，会琢磨。城里的东西拿到乡下卖，乡下的土货倒腾进城卖。一来一回，两头都能挣。”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要我说，现在形势越来越松了，他这条路，说不定真比在厂里强。”
苏蓝没接话，心里却开始转别的念头。
安平光是吃饱不行，兜里没钱也白搭。农产品得有销路，光靠粮站收粮，老百姓手里留不下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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