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霸道
苏蓝说完，全场安静了三秒，像有人往会议室里扔了颗哑雷，所有人都在等着它炸响。
农业局座位那片气压最低，朱大勇坐在那儿，嘴角绷成一条线。
腮帮上的咬肌一鼓一颤，像嚼了颗青柿子。
苏蓝没管底下那些眼神，直接收尾：“多余的话我不多说，各公社按刚才定的秋播计划走，明天开始逐项落地。
没别的事，散会。
林局长，你来一下。”
话音落下，她率先转身下台，步履从容。
全程没再多看朱大勇一眼。
全场干部纷纷起身，不敢喧哗，却忍不住眼神交错，暗流瞬间炸开。
人刚走出会场大门，细碎的议论声便压不住了。
“什么意思？这是要动农业局的班子？”
“直接绕开朱大勇，让副职牵头督查，这可不常规啊。”
“新来的苏县长……胆子也太大了。”
众人走后，只剩下各局一把手。
各位都神色各异，心底齐齐一凛。
谁都听出来了——
今天是农业局，明天说不定就是他们。
水利局的孙茂林第一个凑到朱大勇旁边，压着嗓子：“老朱，这什么意思？明摆着要动你？”
朱大勇眼底压着滔天火气，一言不发。
没理他，站起身，黑着一张脸就往外走。
径直拐去了何县长的办公室。
孙茂林跟了两步，被旁边的刘广生拽了一把：“你别跟着起哄。”
孙茂林挣开他的手，啧了一声，语气愤愤不平：“这一手做得也太霸道，程序上根本就说不过去！”
“程序上说不通的事多了。”
刘广生没动地方，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喝水，目光跟着朱大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人家只是把秋播专项工作划拨给副局长牵头，老朱依旧是农业局正职，全盘责任还在他头上。真要去告状说要撤换一把手，那纯属捕风捉影，到哪儿都说不响。”
他顿了顿，低声叹道：“老朱这是自己往前伸脚试探深浅，这下玩砸了。”
孙茂林眉头紧锁：“这位新来的手段太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长此以往，就要被慢慢边缘化了。”
王守勤也在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往后咱们上报材料，多下点功夫，多往实地跑跑，可不能再糊弄了事。”
说完拎着包走了。
供销社王守勤都这么说了，这么精明滑头的人都这么说，其他人更不用提了。
孙茂林看着散得差不多的会议室，咬了咬后槽牙，也起身走了。
霸道也好，越界也罢。
所有人心里都记下了这狠狠一记警钟。
另一边，苏蓝带着林红英进了办公室，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透气。
苏蓝给她倒了一杯水，语气沉稳，没有半分会场的凌厉，只剩笃定：“种子调度这一块，你重点关注两个公社：石头沟和柳河。石头沟那边旱地多，良种要更耐旱。柳河那边刚刚试点完，面积大，种子缺口也大。”
林红英握着笔，一一记下，抬头眼神坚定：“请苏县长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器重，实事求是，绝不糊弄。”
她犹豫一瞬，还是低声提醒：“县长……朱局长是何县长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在农业局扎根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我是副职，他是正职，局里大小事务，我处处受制。今日您这般安排，怕是……局里以后的工作，我会很难开展。”
苏蓝抬眼，目光锐利又平静：“怎么？没信心？还是怕得罪他？”
林红英一怔，立刻摇头：“县长，我不怕得罪人。只是顾虑程序和班子关系。
我在农业局干了这么多年，只怕工作干不好，耽误农事、糊弄百姓。
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您肯信任我，我不敢说自己本事多大，但我保证肯定把您交代的事做好，绝不掺私心。”
苏蓝闻言满意的笑了笑：“你这个觉悟，在副职待着确实亏了。我既然把台子搭起来了，你就好好唱。朱大勇那边你不用操心，有我在前面顶着，你只管把秋播那摊活干漂亮。秋天地里的收成，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干不好，就是你对不起我这个台子。干好了，组织自会看见，进步的空间还是有的。”
林红英重重地点头：“我明白。”
不再多言，她转身退出办公室。
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归于寂静。
苏蓝起身走到窗台边，拎起水壶又浇了一圈，水滴顺着叶尖往下滴，在土面上洇出深色的一圈。
养护一个多月，这盆吊兰竟开出一朵淡蓝紫色的小花。
苏蓝指尖轻轻碰了碰娇嫩的花苞。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会上那番当众调整分工，越过正职，启用副职，程序上确实欠妥，作风强硬霸道，必然会惹来非议。
可她从上面调下来，不是来安平当和稀泥的。
她必须得这么干。
改革要有成绩，就得先把规矩立住。
她没时间跟地下人玩拉锯战。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必一个个敲打，只要这一次震慑到位。
从今往后，各局上报的纸面材料不再万能，糊弄、估算、人情倾斜，通通行不通。
至于工作作风霸道？
不痛不痒的，也耽误不了她什么事儿。
***
中午吃饭，二楼食堂比平时到得齐。
几位常委都在，端着碗坐主位旁边。
袁自立坐在主位，何长年坐他对面。
袁自立看见苏蓝进来，招了下手：“苏县长来了，坐。”
苏蓝端着饭盒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哎，好袁书记。”
宋涛看见苏蓝坐下，把汤碗搁下，先开了口：“今天苏县长在秋播会上可是发了火，我们隔着走廊都听见动静了。”
苏蓝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嚼完，才慢悠悠回：“宋部长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发火了？只是正常布置工作。”
这种话题，别人不点破，她绝不主动辩解。
既然有人开口，那今日这一场台面博弈，就免不了。
宋涛笑了一声，没接茬，话头转了个弯：“现在底下都在传，说苏县长这次是把农业局直接给拆了，越过程序提拔副职。苏县长，你是过来人，组织程序的事你应该懂。”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何长年坐在对面，放下筷子：“我也正想说这个。苏县长今早会上的安排，依我看，是程序不妥。
局有局长，司有司长。
一个局的正职主官，统筹全盘业务，副职辅助配合，这是组织规矩。
朱大勇是农业局一把手，你当众越过正职，直接指派副职牵头核心专项工作，绕过主官负责。
这不合组织程序。”
他目光直视苏蓝，语气带着分量：“如果各个分管领导都像苏县长这么干，人人越过正职、架空主官，随意启用副职，咱们全县干部队伍还怎么带？
各局一把手还怎么统筹队伍、推进工作？
岂不是乱了套？
成了你一个人的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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