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分不清

那日之后，佳玉又被皇子们拉去聚了几回

老大稳重，话不多，每次都是坐在一旁喝茶，偶尔插一句。老二沉默，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存在感极低。老三热情，张罗前张罗后，恨不得把佳玉当亲妹妹待。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佳玉还是分不清。

每次去，都是一群人围着，问这问那。她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答完了就坐着喝茶。皇子们也不嫌她闷，自顾自地说笑，偶尔还要拉她点评几句。

“林将军，你说老大刚才那箭射得怎么样？”

“林将军，老五这招使得对不对？”

“林将军，我们要是去打仗，能行吗？”

佳玉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真话吧，怕打击他们。说假话吧，她又不会。

只好说：“还行。”

皇子们听了，有的高兴，有的失望，有的追问“还行是什么意思”。

佳玉不解释。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当值，晚上回家陪妹妹，偶尔被皇子们拉去坐坐。京城的日子，比北境安逸得多，也复杂得多。

那天下午，皇上忽然又召她。

佳玉进了御书房，看见皇上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眉头微微皱着。见她进来，他放下折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佳玉坐下。

皇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朕那几个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佳玉愣住了。

她看着皇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朕问你，朕那几个儿子，怎么样？”

佳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皇上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不敢说？”

佳玉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臣……不知道。”

皇上愣了一下：“不知道？”

佳玉点点头。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见了他们那么多回，怎么会不知道？”

佳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皇上，臣有好几年没见他们了。”

皇上没说话。

佳玉继续说：“臣六岁进京，见过他们几回。后来去了北境，一走就是四年。回来之后，他们……臣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她顿了顿，又说：“臣只知道，三皇子很热情，大皇子很稳重，二皇子不爱说话。其他的长的太像了……臣记不住。”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四年。”他轻轻说。

佳玉点点头。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四年，”他说，“你在北境待了四年，打了四年仗，身上添了十几道疤。朕的几个儿子，在京城里养了四年，胖的胖，高的高，你认不出来，也是常情。”

佳玉听着，没说话。

皇上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罢了，”他说，“朕不为难你。去吧。”

佳玉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她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太阳很好。

忽然想起师傅。

师傅每次问她话，也是这样的吗？

问完了，不管她答不答，都说“去吧”。

她站了一会儿，大步往外走。

身后，御书房里，皇上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旁边的内监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要……”

皇上摆摆手，打断他。

“不用。”他说，“她还是个孩子。”

内监不敢再说话。

皇上低下头，又拿起那本折子，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跟着霍昭学艺。霍昭问他话，他也答不上来。霍昭也是这么说的：“去吧。”

后来他当了皇上，霍昭去了北境。

再后来，霍昭收了新徒弟。

一个六岁的小丫头。

一个和他当年一样，答不上来话就低头的小丫头。

他忽然笑了。

“这孩子，”他轻轻说，“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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