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念安走路
念安学会走路的那日，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日光倾洒而下，将整座院落烘得暖意融融，院角那丛翠竹碧色欲滴，每一片叶都似被清泉涤洗过，鲜亮得晃眼。井沿石上搁着柄温凉的小木剑，晾衣绳上悬着刚浆洗过的小衣，被风一吹鼓鼓囊囊，宛若一盏盏玲珑小灯笼。
俞浅浅端坐檐下刺绣，苏晚在旁依样学做，二人头挨着头，银针彩线在指尖翻飞如梭。念安在竹席上手脚并用地爬着，怀里紧攥着一只布老虎 —— 那是俞浅浅亲手缝制的，虎头虎脑憨态可掬，他宝贝得紧，片刻也不肯离手。宝儿在书房温书，窗扉半敞，偶尔传来书页轻翻的簌簌声响。齐旻在井边劈柴，斧起斧落间，木柴断裂的脆响清越入耳。暖暖在院中练剑，剑光流转如星，发辫随身形甩动，满是鲜活意气。一切，都与往日别无二致。
念安爬着爬着，忽而顿住身形。他低头瞧了瞧怀中的布老虎，又抬眼望向井边的齐旻。彼时齐旻正蹲身劈柴，脊背对着他。念安小心翼翼放下布老虎，小手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两条小腿细弱发颤，活像两根刚破土的嫩豆芽。他踉跄站定片刻，松开扶墙的手，身子晃了晃，竟稳稳立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脚，又望向齐旻，随即试探着迈出一步。身形微晃，再一步。
苏晚恰在此时抬眼，撞见这一幕，登时怔住。“娘，念安会走路了！”
俞浅浅搁下绣架，抬眸望去。念安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踏在软棉之上，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跌坐在地，却始终未曾倒下。一步，又一步，他竟直直朝着齐旻的方向挪去。
齐旻劈完一截木柴，正要挥斧再劈，忽闻身后细碎动静。他回头望去，只见念安立在几步之外，双臂微张维持平衡，小脸蛋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他。齐旻一时也愣在原地。念安与他对视片刻，又迈动小步，晃悠悠朝前走去。
齐旻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念安，过来。”
念安望了他一眼，迈步向前，晃了晃，再走一步。可走到半途，小家伙却忽然转了方向 —— 不左不右，径直转过身，摇摇摆摆朝着俞浅浅走去。
齐旻僵在原地，依旧保持着蹲身张臂的姿势，目光追着那小小的身影。念安却已走到俞浅浅跟前，一头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像是在欢喜地宣告 “我走过来啦”。俞浅浅忍不住笑出声：“他不要你呢。”
齐旻望着念安赖在俞浅浅怀里咯咯直笑的模样，眉眼也渐渐柔和，失笑出声：“随他，像他爹。”
宝儿恰从书房走出，立在门口听得真切，当即挑眉：“爹，我哪儿像了？”
齐旻瞥他一眼：“你幼时也这般。”
宝儿满脸不信：“我才没有。”
俞浅浅笑着接话：“你有，小时候也是走到一半拐个弯，往我怀里跑。”
宝儿脸颊瞬间泛红，暖暖收了剑跑过来，见他这副模样，笑得眉眼弯弯：“哥哥，你也有今日！”
宝儿瞪她一眼：“闭嘴。”
暖暖笑得更欢：“哥哥脸红啦！”
宝儿拿她没法，悻悻转身回了书房，暖暖依旧在院中笑个不停。
念安趴在俞浅浅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襟咿呀不停。俞浅浅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夸赞：“念安真棒，会走路了。”
念安仰起小脸，没牙的小嘴咧得开开的，眼尾弯成两道小月牙，笑得软糯可爱。俞浅浅心头一软，也跟着笑了。
齐旻走过来，挨着俞浅浅坐下，望着念安道：“再走一遍瞧瞧。”
念安却不理他，赖在俞浅浅怀里不肯动弹。齐旻伸手想去抱，小家伙偏过头躲开，半点不给面子。齐旻无奈又好笑：“真是像他爹。”
书房里的宝儿闻言又探出头：“爹，您到底说我什么呢？”
齐旻没理会，他便又缩了回去。
暖暖蹲在念安面前，柔声哄道：“念安，到姑姑这儿来。”
念安看了看她，没动。暖暖张开手，添了筹码：“姑姑给你吃糖。”
念安似是动了心，松开俞浅浅的衣襟，从她腿上滑下来，站稳后晃了晃，一步步朝暖暖走去。这回没再拐弯，摇摇晃晃像只憨态可掬的小鸭子，径直扑进暖暖怀里。
暖暖喜不自胜，一把将他抱住：“念安！你真会走路啦！”
念安被抱在怀里，笑得咯咯作响。俞浅浅望着姑侄二人，眉眼含笑，齐旻也跟着弯了嘴角。
苏晚走上前，蹲在念安面前：“念安，到娘这儿来。”
念安看了看她，松开暖暖的手，一步一步挪到苏晚面前，一头扎进她怀里，软糯地喊了一声：“娘！”
苏晚紧紧抱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念安真棒。”
念安搂着她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
宝儿又从书房探出头，这回索性走了出来，蹲在苏晚身旁，望着念安道：“念安，喊爹。”
念安看他一眼，置之不理。
宝儿又催：“喊爹。”
念安依旧不为所动。
宝儿急了：“念安！”
念安却忽然笑起来，扑进他怀里，清脆地喊了一声：“爹！”
宝儿一怔，随即眼眶也热了，哑声应道：“嗯，爹在。”
苏晚望着父子二人，温柔地笑了。
念安走了这许久，已然乏了，又爬回俞浅浅怀里，他趴在俞浅浅肩头，小手揪着她的发丝，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俞浅浅轻轻拍着他的背，笑意温柔。齐旻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轻叹：“这孩子，像他爹。”
一旁的宝儿听了，这回却没追问。他心知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爹自己 —— 念安的模样，像极了爷爷。他也忍不住笑了。
当晚，一家人围坐用饭，念安坐在齐旻腿上，俞浅浅一勺一勺喂他，他吃一口便要玩闹片刻，暖暖伸手替他擦嘴，他偏脑袋扭来扭去不肯配合；宝儿帮他擦手，他挣开小手就要去抓桌上的菜肴。苏晚将菜碟挪远，他够不着便急得咿呀叫嚷。齐旻看着他这副调皮模样，忍俊不禁。俞浅浅笑着瞥他：“这孩子，随你。”
齐旻失笑：“我当年可不皮。”
俞浅浅睨他：“你当年更皮，翻墙爬窗，哪样没做过？”
齐旻愣了愣，随即朗声笑了：“是，皮。”
用罢晚饭，念安在齐旻怀里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齐旻垂眸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小身影，看着他微张的小嘴，轻颤的睫毛，久久未曾移开目光。他小心翼翼将念安放进摇篮，小家伙动了动，小手攥紧被角，又安然睡去。
齐旻立在摇篮旁，静静看了许久。俞浅浅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肩头。“在想什么？”
齐旻目光依旧落在念安身上，轻声道：“想从前。”
“从前如何？”
他缓缓开口：“从前从没想过，能有如今这般光景。”
俞浅浅轻轻握住他的手，他反手紧紧回握，二人并肩立在摇篮边，望着熟睡的念安，月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念安恬静的小脸上，落在他攥着被角的小手上，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小家伙似是做了好梦，唇角弯起一抹浅笑，齐旻望着，也跟着温柔地笑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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