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那边两个月，这边两年
四十七岁的虞越铮亲手送走他爱了二十年的人，红着眼眶，带着笑。
他看不见焚化炉里的大火如何一点点把他的爱人烧成灰烬，但他能看见二十三岁的闻泠如何一点点消散在他面前。
一旁的闻叙最终没有绷住，跪在地上长嚎一声：“姐！”
哭声震天。
直到虞越铮抱上骨灰，哑着声音说：“闻叙，走了。”
闻叙在江泽的搀扶下勉强起身，跟在虞越铮的后面，他们重新举行了追悼会，就在闻家，虞越铮把闻泠提到过的人都叫过来了。
秦文曜，顾遂，林弯弯，陆正青，虞舟，叶蓁蓁，虞尧……但少了再度出国的温映雪。
他们不知道虞越铮为什么突然举办小型追悼会，又好像知道点，每个人都穿着黑白的衣服，默默地不吱声。
两只小奶猫在四处乱窜，时不时发出奶猫叫，叫声听着也令人难受。
傍晚，虞越铮和闻叙送走他们。
闻叙忽然问：“送走我姐，你不后悔吗？”
虞越铮没有回答后不后悔，只说：“我会替我爱她。”
闻叙侧头看他一眼：“你就这么放心吗？”
虞越铮：“我对自己足够了解。”
闻叙继续眺望远方：“那我应该也会变得听话吧。”
虞越铮：“她的重点应该不是你听不听话。”
闻叙一笑：“我知道。”
忽地鼻子又是一酸，委屈地重复：“我知道。”
虞越铮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安慰，避免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闻泠交代的事。
闻叙再次出声：“我姐是不是给你找了很多事做？”
虞越铮点头：“嗯。”
又是一阵沉默，闻叙忽然喊他：“姐夫。”
虞越铮脊背一僵。
自从知道了另一个时空的事，闻叙没有再喊过虞越铮一句小叔。
他也不知道到底该喊什么，直到这一刻，他觉得他应该叫他一声姐夫。
虞越铮不让闻泠喊自己的名字或者老公，自己也没有去喊在心里喊过无数遍的“稳稳”，就是怕自己不肯松手，怕自己又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把人强行放进冰棺不肯下葬已经是糊涂事了。
他真的想过她哪怕变成一具枯骨也没关系，幸好，她没有变成枯骨，反而改变过去，和他打出另一种结局。
对于他来说很好了。
哪怕不是他在经历。
但谁又敢说那个同样跪在佛前看着莲花香的不是他呢？
闻泠，好好生活。
虞越铮，好好爱她。
……
从寺庙回来后，虞越铮在床前守了闻泠三天，一刻也不敢闭眼，就怕闻泠突然醒过来会看不见他。
他依然会洗脸，刷牙，刮胡子，换衣服，但都在闻泠的床前。
虞家人觉得他魔怔了，闻家人没有，因为他们知道闻泠的经历，自然相信虞越铮说的话，所以一家人也守着，得到消息的闻叙飞了回来，和家人一起轮班值守。
就在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闻泠的床上，虞越铮走过去，看到闻泠在流眼泪。
他浑身一僵，弯腰凑近喊她：“稳稳？稳稳……”
闻泠在虞越铮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通红的眼睛，映入眼帘的男人也是双目通红。
她张了张唇：“虞越，铮……”
“稳稳！”虞越铮一把抱住她，将她消瘦的身体搂得很紧很紧，“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闻泠太久没感受到拥抱了，窝在虞越铮温暖紧实的怀抱里并不觉得疼痛，只觉得温暖又踏实，她咧嘴笑笑：“回来了。”
说完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既因为见到这里的虞越铮而激动，也因为上一辈的虞越铮感到悲伤，她泪流不止。
房间里传出男人的呜咽声，闻叙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在床上躺了两年的姐姐终于睁开眼睛，他激动的同时又折出去，把家里的每个人叫醒，连床上的两个小家伙也不例外。
一手拉着安安，一手抱着昭昭，在房间门口和父亲撞上，一股脑挤进去。
闻泠这才发现她不是住在医院，而是住在她和虞越铮家里的房间，床头摆放着各种监测她生理机能的仪器。
“姐姐……”安安哭着跑过去，停在床边，伸开手就要抱。
闻泠：“等等……”
她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安安，惊讶道：“宝贝儿你怎么瘦了？你为什么还长高了？”
虞越铮拉着她的手亲了亲，沙哑着嗓音说：“你睡了两年。”
“两年！！！”闻泠傻眼，“不是两个月？”因为在那边是两个月她才没那么急的。
虞越铮认真道：“两年。”
闻泠喃喃着两年，虞越铮三十三岁，安安八岁，叙叙二十岁，那她的女儿……
她猛地抬头看向英俊帅气的弟弟，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奶团子，奶团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昭昭？”她看向虞越铮。
虞越铮点头：“昭昭，我们的女儿，已经两岁了稳稳。”
闻叙抱着昭昭过去，红着眼先喊一声姐，又捏着昭昭的手说：“昭昭，叫妈妈。”
虞越铮看着女儿：“昭昭，妈妈醒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跟昭昭说，妈妈只是睡着了，昭昭小时候都睡妈妈身边，大一点才偶尔和安安小姨一起睡。
昭昭对妈妈是很亲切的，听到大家说妈妈醒了，昭昭立马伸手过去，要妈妈抱。
闻泠伸手也要去抱女儿，但她躺太久了，身体各项机能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她抱不稳，但是又很想抱女儿，于是她躺回去，让女儿趴在自己身上。
虞越铮还在担心重不重。
闻泠反而觉得重点好，感觉到重才有真实感。
昭昭抱着妈妈的脖子，软乎乎地喊：“妈妈！”
闻泠惊讶她对自己的熟悉。
一旁老泪众横的闻父说：“越铮一直让昭昭晚上跟你睡，他就睡旁边盯着，你不在的这两年，昭昭不知道趴在你身上流过多少次口水，总是抱着你的脖子抱着你的手睡，我们以为有昭昭在，你会，你会……早点醒过来。”
老父亲的声音几度哽咽。
“爸，我回来了。”
闻父点头，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
闻泠又看着弟弟妹妹。
“叙叙，我回来了。”
“安安，姐姐回来了。”
安安扑在姐姐的手臂上嚎啕大哭，抽抽搭搭地说：“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不要安安，不要姐夫，不要哥哥，不要爸爸，也不要昭昭。”
“哎哟宝贝儿别哭了，你哭得姐姐心都要碎了。”闻泠本来就有点动弹不动，现在胸口上趴着一个，手臂上压着一个，弄得她又心急又难受，但也很踏实。
“昭昭乖。”
“安安乖。”
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一只手微微抬点手指碰着哭成泪人的妹妹。
再抬头看看三个还算克制但眼眶通红的大男人，她又回到那种哄完小的还要哄大的日子了。
就是不知道她走了，四十多岁的虞越铮和三十多岁的闻叙又有谁能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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