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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不巧,我在等你


清泉县。

宋少淮又一次灰溜溜地从桃源村被撵了出来。

偏生天公不作美,秋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马车半道上陷进泥坑里,好容易推出来,赶回城里客栈时,衣裳早已湿透,满身泥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狼狈的不成样子。

他想不通,姜虞何以绝情至此!

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啊……

定是姜家人存心歹毒,日日在姜虞耳边吹风挑拨。

“公子,上京城来信了。”

宋少淮将擦发的布巾随手丢开,冷声道:“进来。”

他接过信函扫过,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信是宋青瑶送来的,意在提醒他,清泉县的事已闹到御前,陛下遣了萧魇前来接手。看这架势,是要将一切罪责推到他头上,拿他的命去保全皇室的威严。

凭什么?

他起初来清泉县,只是想接姜虞回敬安伯府而已。

闹出如此动静,惹得天下文人侧目,哪里是他的过错?

若非温仪公主心里没点儿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偏又舍不得驸马之位,一拖再拖,让那点水花滚成了惊涛骇浪……

还有,清泉县这地方也太藏不住事了。

什么风吹草动都能传进京城,递到御前,真是邪了门了。

宋少淮又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了是宋青瑶的笔迹,暗号也对得上,这才彻底信了。

看来是肃宁侯得了消息,不知怎的被宋青瑶探听了去,这才匆匆给他传信。

果然,血脉至亲终究是血脉至亲。

他后来对宋青瑶那般冷淡嫌恶,可到了生死关头,念着他、记挂着他的,还是青瑶。

危难之际才见真情啊……

哪像姜虞?

他都跪下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找根绳子吊在姜家门口了,姜虞却连句软话都不肯给他。

若此番能渡过这一劫,回京后定要好生补偿青瑶,做她最坚实的靠山。

可,要怎样才能既保住性命,又尽可能顺手牵羊捞些好处呢?

做温仪公主的驸马。

只有这一条路,才能彻底和皇室绑在一处。

到那时,萧魇要保温仪公主,便也绕不过他。

他好歹出身勋爵之家,若情事被人撞破,温仪公主总不能拿个面首的名头来搪塞他,上京城里那些勋贵可不是吃素的。

宋少淮拿定主意,将信凑到烛火边点燃。

眼看着纸张卷曲成灰,他朝小厮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厮面露惊疑,却不敢多问,恭恭敬敬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

客栈外。

小巷里。

牵黄望着雨幕中执伞而立的陈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秋雨密密匝匝地打在纸伞上,噼啪作响。

陈褚依旧是一身青衣,墨发只用一根青色发带随意束着,风一吹便四下飘散,衬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像个湿漉漉的阴郁男鬼。

谁来告诉他,这鬼天气,陈褚怎么会在这儿?又是怎么知道他今日会来的?

一手刀劈晕了塞进麻袋扛回去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陈褚扶摇直上的势头已成,又有姜姑娘在,即便从前与大人有些龃龉,如今也该是友非敌。

思及此,牵黄抱拳行礼:“夜深雨大,陈举子怎会在此?”

陈褚撑着伞,朝牵黄走了几步:“在等你。”

牵黄闻言,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话,适合在他和陈褚之间说吗?

更瘆人的是,话一从陈褚嘴里蹦出来,他总觉得有水鬼正顺着雨水往上摸他脚脖子。

“陈举子,你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陈褚分了一半伞挡在牵黄头顶,幽幽道:“真的是在等你。”

“我知道,你家大人知晓宋少淮那些龌龊心思,知晓他逼得姜虞翻窗跳楼,绝不会无动于衷。”

“当然,他若什么也不做,也行。”

他喜闻乐见。

萧魇若无所作为,便说明姜虞在他心里没那么重。

那他这个做义兄的,经年之后,兴许还能侥幸让姜虞多看他一眼。

那时,他应该也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了。

可惜,萧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这话,陈褚没说出口。

“但我猜不出你家大人会如何行事,不过总归是要在宋少淮身上做文章的。守株待兔虽说蠢笨了些,可有时候倒也管用。”

“瞧,这不是叫我等到了。”

牵黄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哪里蠢笨了?

陈褚的脑子未免也太好用了些。

大人的安排才刚传到他耳中,他前脚把信顺顺当当塞给宋少淮,后脚就被陈褚堵在巷子里候了个正着。

难怪姜长澜中了解元,陈褚不是呢。

陈褚的心念实在太杂了些。

“陈举子想做什么,不妨直言。”

陈褚直白道:“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弄清楚你家大人打算如何行事。我是姜虞的义兄,实在见不得宋少淮那样折辱她。若你家大人能替她出这口气,我便不做画蛇添足的事。若不能,我自会另寻他法。”

“再者,倘若你家大人日后得偿所愿,总归也得随着姜虞唤我一声义兄的,逢年过节还得备礼送来,你说是吧?”

牵黄嘴角抽了抽。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陈褚的语气怎么听都阴恻恻的,半点不像个读圣贤书的端方君子了。

可他也没胆子把萧魇的计划和盘托出,只得含糊道:“大人让人仿了宋青瑶的笔迹,送了封信进去。”

“大概……大概是想让宋少淮自己先慌起来吧。”

“陈举子,你就别为难我了。”

陈褚眸光微动:“你家大人可是要亲自来替温仪公主收拾这烂摊子了?宋少淮那头替罪羊到底是只弃子,还是要成一颗死棋?”

牵黄听得心惊肉跳。

以前怎么没瞧出来,陈褚这么吓人?

顶多觉得他嘴皮子利索些、脑子转得快些……

“大人的心思,哪是我能揣摩透的,我就是个奉命跑腿的。”

陈褚笑了笑,漫不经心:“那下回跑腿的时候,能否知会我一声?”

宋少淮那种人,死不足惜,而且绝不能让他再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姜虞便时时刻刻都悬着一把刀。

萧魇是奉陛下之命来的,陛下要权衡各方,不能全然不顾勋贵的颔首,毕竟祸端到底是从温仪公主那儿起的。

宋少淮即便背了这口锅,多半也只是遭些皮肉之苦、断送前程,性命大约还是能保住的。

可他说了,他要宋少淮死。

替姜虞挑手心里那些刺时,这个念头便愈发坚定。

宋少淮必须死。

牵黄看着笑的云淡风轻的陈褚,一时不知该应还是不该应,只满心哀嚎着想去寻姜虞求救。

姜姑娘啊,快出来管管你这义兄吧!他都不当人了,要做鬼了!

“牵黄,我不希望姜虞知道今晚的事。你家大人威胁我的那些手段,我可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陈褚依旧笑着,却让牵黄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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