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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不理解,也不尊重


爬床?

姜姑娘爬床?

爬谁的床?

擎苍惊得险些从树上栽下来。

在他和牵黄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该怎么跟司督大人交代?

周茂富又疼又气,劈头盖脸地冲姜怡叫嚷:“皇镜司司督是什么身份,娶妻得是高门大户的贵女,就是纳个小的,也得挑官宦人家的庶女,姜虞算什么东西。”

“别以为姜虞跟他那点破事能护你一辈子,等他玩腻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擎苍瞪大了眼。

姜虞爬的是司督大人的床?

他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虽说他和牵黄不常跟在大人身边,天南海北地四处办差,可也不至于连一个乡下的屠户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他却一头雾水。

他可真是该死。

“还愣着做什么!”周茂富继续怒吼。

姜怡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盆哐当落在地上,像个失了神的提线木偶,慌忙小跑上前。

周茂富垂着眼,冷眼瞪着替他处理伤口的姜怡。

只等上京的回信一到,若信中说姜虞和萧魇没有牵扯,那他……

“嘶……”

“笨手笨脚的,就不能轻些?”

这么久还没个回音,到底是带信的人靠不住,还是宋青瑶如今攀了高枝、自觉金贵起来,翻脸不认人了?

越想心头越发烦躁,看姜怡更是越来越不顺眼。

“再说你也是,宋青瑶好歹是你亲手拉扯大的。别说向她讨要百八十两银子,便是让她在县城给咱们置一座大宅院,再添几个丫鬟伺候,也是理所应当。”

“可你倒好!”

“半点主意都没有,一句好话都不会替老子争取。”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

周茂富说着,抬起没受伤的手,攥紧拳头就要朝姜怡脸上打去,眼看就要碰上,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你记好了,回头跟姜虞说清楚,你身上新添的伤全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烫伤弄出来的,我可压根没动过你一下。”

擎苍看得心头火气又直往上蹿。

不小心磕的、碰的、烫的?

是,这段时日周茂富确实没动姜怡一根手指头……

可骂是没少骂一句,使唤搓磨起来也毫不手软。

姜怡本就性子软得像块面团,烧菜时挨几句骂,吓得不是切了手就是烫了胳膊。哪怕好好在院子里干活,也会被吓得左脚绊右脚,摔得鼻青脸肿。

他一个旁观的都觉得这日子纯粹是自找罪受。

若他是姜怡,要么和离,要么周茂富母子俩睡觉最好也睁着一只眼。

否则,他非得拿那把血迹斑斑的杀猪刀,割了他们的狗头不可。

姜怡呢!

他想起姜姑娘说过的话。

“二姐的安危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我二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当时他还觉得姜姑娘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

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

要搓磨一个人,根本用不着弄死她,把人往死里搓磨,却又让她死不了,那才是最狠的。

偏生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比他们皇镜司还不要脸。

正想着,就瞧见周茂富推搡开姜怡进了屋。

姜怡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脏衣裳,动作又急又慌,手指被粗糙的石砾磨破了皮,也没敢吭一声,只在袖子上蹭了蹭,便继续捡回木盆。

随后,她抱着木盆站起身来,刚走出两步,又折回身凑到房门口,语声怯怯地小心翼翼开口:“茂富,饭菜都做好了,你先吃些再歇息吧。婆母那份我也单独盛出来了,她回来热一热便能吃。”

“吃吃吃,成天就晓得吃!瞧着你这副晦气模样,我半点胃口都没有!”周茂富的声音又炸开了。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听动静像是床边摆着的什么物件儿被扫落在地。

姜怡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吭声。

擎苍的指尖死死抠进土墙里。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

姜怡当她自己是什么?

地狱里渡化万鬼的地藏菩萨?

还是非要身体力行、演一出滴水穿石的蠢戏,把自己感动的不行?

不理解,也不尊重!

于是,在姜怡抱着木盆去河边洗衣裳的时候,擎苍鬼鬼祟祟地跟了过去。

他折了树枝,捡了石头,临丢出去时又心软,摘了片树叶砸过去。

姜怡觉得今儿的风格外古怪。

明明不怎么大,岸边的树枝也没怎么摇晃,可偏偏总有树叶被刮下来,还次次都落在她头上。

不过洗了一件衣裳的功夫,她从头顶抖落的树叶,连起来都能绕身一周。

她心里发毛,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看那棵枝繁叶茂的树,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河岸。

自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后,很少有人大晌午过来洗衣裳。

该不会……是有水鬼,或是其他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可她终究还是迟疑了。

姜怡望着石上那堆脏衣裳,满心为难。

要是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带回去,婆母与茂富对她定然少不了一顿苛责数落。

更何况,茂富刚伤了手,本就心气不顺。

婆母前去给村里添了孙子的人家贺喜送红蛋。

等回来一瞧见自己,准会又想起她过门三年多还没给周家生下一儿半女的事,心里头指不定要多堵得慌。

到那时,难听的话只怕更加没完没了。

想到这里,姜怡的脸白了又白。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搬起木盆,抱着那堆旧衣裳,往离人烟更近、又没有大树遮挡的地方挪了挪。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姜怡也只能这样宽慰自己了。

“菩萨保佑。”

“菩萨保佑。”

擎苍简直快要气笑了。

他烦躁地揪下一把树叶,想了想,到底还是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姜怡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想做什么?

“姜怡。”

姜怡身子一僵,攥着浸了水的脏衣裳,猛地回过头,惊惶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谁?是人是鬼?”

擎苍刚想跳下去,就远远瞧见三两个妇人相携着朝河边走来。

他略一思忖,又藏回了树叶间。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但凡有人瞧见姜怡跟男子私下有来往,周家母子绝对会把“失贞偷人”的屎盆子,咬死了扣在姜怡头上,指不定还会用唾沫星子逼她去寻死证清白。

生性怯懦软弱的姜怡,若到了百口莫辩的境地,怕是当真会顺了周家母子的心意,被逼得心生死念。

姜怡又惧又疑地环顾了好一阵子。

四周除了风声簌簌、水声潺潺,间或有几声虫鸣鸟叫,再无别的动静。

是自己吓自己的幻听吗?

直到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走来,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想来,当真是自己在吓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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