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砌的茅厕还能香上三日呢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姜虞身上。
和离?
和离!
大乾,确曾有过数十年女子地位抬头的光景。
虽谈不上与男子分庭抗礼,却也绝非如今这般局促。
那时朝中设有女官署,女子入仕虽艰难稀少,终究是有正经前程可走。
上行下效,民间女子也渐渐抛头露面,或经商营生,或入学读书。
夫妻二人若是实在情断义绝,和离也不再是女子一人被戳脊梁骨。
不少和离归家的女子,敢自立女户,官府亦会护其权益。
可这般欣欣向荣的景象,自景衡帝逼宫登基那日起,便戛然而止。
景衡帝以雷霆手段裁撤女官署,昔日女官,有的入狱,有的被送入道观做了姑子,有的被宣召入宫,或为宫婢,或为后妃。
人人都看得明白,陛下要打压女子,要将走出宅院的女子,重新拘回后宅,恢复所谓的阴阳之序。
甚至,陛下一度想要废除女学,亏得裕宁太后外祖拼死进谏,以血溅殿上相逼,才让此事作罢。
可女学所教内容,早已不复往日开阔。
十年过去,风气已成。
朝廷的政令层层落下,压在女子身上,化作道道枷锁。
她们再一次低到了尘埃里。
以小见大,和离二字,再次成了耻辱。
“和离?”姜怡愣了一瞬,哑着嗓子念出这两个字,随即像被烫着似的拼命摆手,“不能和离,不能和离……”
“虞儿,刚成亲那会儿,茂富待我是很好的。”
“是……是因为我三年没怀上,邻里乡亲指指点点的,他……他才开始动手的。”
“只要我把身子养好了,有了身孕,给他生下儿女,他和婆母一定会善待我的……”
“不能和离啊……”
姜虞没有嫌弃姜怡自欺欺人,也没有鄙夷她的怯懦。
世道把一个人的退路都堵死了,又怎么能怪她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来。
“二姐,对妻子动手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不会有完。”
“今天他嫌你三年没生养,打你。来日你生了孩子,他还会找别的由头打你。甚至,连你以后生的女儿,他也不会放过。”
“这种人,改不了的。”
姜怡眉心拧出愁意,却还是执拗道:“不会的……他当初肯跳水救我,就说明他并非铁石心肠。大婚之初,他待我好,足以证明,他心里是真心想与我好好过日子的!”
姜长晟听得心头火起,脱口便呛:“新砌的茅厕还能香上三日呢!”
姜虞嘴角抽了抽……
话是糙了点,可理不糙。
姜怡哭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和离了……我往后还怎么活?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只要我能怀上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和离……我想试试……”
姜虞无奈轻叹一声:“二姐,你……”
“和离,真没你想的那般可怕。”
“你身后有爹娘,有兄长们,还有我。”
“再说,我如今,也很有几分赚钱的本事。”
姜怡垂着头,始终不肯与姜虞对视。
姜虞也不失望,一个人根深蒂固的念头,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扭转的,她心中早有准备。
“罢了,二姐想试试,便再试试吧。”
“有我今日的那些话,周家母子短时间内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符灰、香灰,一口都不许再喝。”
“等我归家,我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琢磨方子,为你抓药,待我来周家时一并带来。
说完这些,姜虞扭头看向姜长澜:“这样定下可好?大哥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姜长澜默然注视姜虞良久,神色间若有所思,旁人无从揣测他心中究竟作何思量。
“便依你所言。”
言罢,他转向姜怡,掷地有声:“你不必担忧和离有辱门楣,亦不必惶恐牵累我等前程。”
“科举之路,凭的是真才实学,不会因你是否和离之事而有所损益。”
“长嵘、长晟的立身行事,更不会因此对你生怨。”
“至于姜虞……”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是成大事的人,这些细枝末节,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你若是担心她的婚嫁,那更是杞人忧天了。
“她眼界高,心气大,平庸之辈入不了她的眼。”
名声?
名声这东西,对姜虞来说,就像大漠里被风刮走了一把沙子,江河里被人舀走了一瓢水。
姜虞眨了眨眼,心里有些不确定……
这番话,是在夸她吧?
应……应该是吧。
姜长澜继续说道:“你只需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想不想和离,究竟要不要一直过这种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日子。”
“这才是你该想的。”
“天色不早了,我和长嵘他们还得走山路回去,就不多留了。”
姜虞当即接话,声音明快又笃定:“二姐,你从不是孤身一人,身后有全家做你的靠山。”
“说不定,几年以后,大哥金榜题名,成了朝堂新贵。三哥真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腰缠万贯。四哥也可如愿以偿,在军中建功立业,一展宏图。”
“至于我,便要做名扬天下的女国医,叫世人一听便交口称赞,再不敢轻贱女子行医。”
“二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所以,你可不能钻牛角尖,也别自己瞧不起自己。”
“有些事,看着吓人,可真到了跟前,也不过是檐角的蛛网、阶前的落絮,扫一扫就干净了。”
姜怡眼底闪过一丝憧憬,很快又隐了下去。
“是我不争气,到头来还要家里人替我操心。”
“尤其是你,本该我这个做姐姐的对你好,补偿你的。”
姜虞故作娇憨地轻哼一声,眉眼弯弯:“二姐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本该如此,更没有一味付出、不求回应的道理。便是姐妹情深,也得双向奔赴,才算作情意。”
姜怡喃喃:“是这样吗?”
蹲在门槛上的姜长嵘还是那副表情,可他看着姜虞的目光里,分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姜虞啊……
一个这么聪明通透、能说会道、还能把人心底话一点点引出来的人,怎么刚回家那阵子,偏要做那些人嫌狗厌的事呢?
姜长晟心思却简单直白得多……
姜虞说他日后能建功立业、一展抱负,可真是有眼光!
看在姜虞这么有眼光、又这么信他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地做个好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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