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温柔开解

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到了自己肩上，连一个让她分担的机会都没有给。

姜芸娘垂下眼，沉默了。

她也得道歉。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先低了头，她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着。两个人之间的事，哪有一个人全对、一个人全错的？

“也是我做得不够好。下次就算自己吃饭，也该让厨房准备两个硬菜，以备不时之需。今天这样，到底还是落了人口舌。秦家那位回去之后，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裴隙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你勤俭持家，挺好的。我很喜欢。没必要因为外人改。”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温柔，“今天这种情况，即使真的上了菜，他也会挑剔你的衣着不够华美，你的首饰不够名贵……”

碗里的桂花藕切得片片透亮，桂花蜜淋在上面，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姜芸娘却没有胃口，反而认真的反省起来。

“要不我在家时候也换身体面衣裳？平日里也上个妆？”姜芸娘的声音有些迟疑，“毕竟现在代表的是裴家的体面。见客的时候总不能太随意……”

可换什么颜色的衣裳好呢？太素了人家说她寒酸，太艳了人家说她轻浮，晚膳后得一个去试，争取找到一个体面又不显刻意的颜色。

她想的太入神了，连裴隙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都不知道。唇上忽然落下一片温热，姜芸娘猛地回神，眼睛眨了眨。

她刚想出声询问，一个你字还没出口，裴隙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她的嘴唇上。他的指腹有薄茧，粗粝的触感擦过柔软的唇上，让人不由的心跳加速。

“想找茬的人会挑剔你的出身、你的过去、你的一切。这种人，你做什么都是错。因为错的不是事，是你这个人。”他轻声说着，放在她唇上的手指没有急着离开，就那么停在那里。他在等她，等她的注意力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回到他身上。

几秒后，裴隙的指尖从她的唇上滑过，顺着下颌的弧线往下走，描过她的脖颈、锁骨，最终落在衣领的盘扣处。

他的动作从容，神情专注，仿佛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姜芸娘的脸却一下子红了。

秦雁芝走后，裴隙就是一个人，也不曾找过同房丫鬟，有需求她能理解。可这是不是也来的太突然了？这会儿不是还要用膳么……

姜芸娘越想，心跳得像越快，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裴隙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情欲，反而透着某种鼓励，姜芸娘的手没由来的松了几分力道。

裴隙感受到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喜欢。为什么不打我呢？就像以前一样，扇巴掌也好，踹膝盖也罢。”

姜芸娘一愣，只觉手指下的触感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裴隙沉稳有力的脉搏和她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现在为什么不打了？”他的声音在姜芸娘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以前她打他，是因为她不信任他。他是世子爷也好，是陌生人也罢，只要让她不舒服，她就打回去。

可后来呢？后来她信任他，开始在意他的感受了，怕自己太凶悍会让他不喜欢。小心翼翼，瞻前顾后，这还是自己吗？

愣神期间，裴隙又凑近了些，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让我猜猜，难道是因为舍不得？”

被戳中了心思的姜芸娘挠了，她抬起手使出最大的劲，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手背上，“不许学三爷那些浪荡的做派！”

裴隙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眸里却有了笑意：“就该这样。不管是爱人还是其他身份，只要让你不舒服，都应该及时反击。因为我并不保证每时每刻都能保护到你。”

姜芸娘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他在担心，从而教她在那些他来不及赶到的时候，依然有能力保护自己。他不怕她凶，不怕她泼辣，不怕她把人打跑，只怕她太乖了，太乖了就会被人欺负。

姜芸娘看着他那片被打红的手背，眼眶有些发热，“我之前也是顾及到裴家和你的面子，不是真的傻。太泼辣，让人说裴家的未来世子妃是个泼妇，太强硬，让人说你不懂得管教女人……”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配不上这个位置。

裴隙眉头轻轻一皱，她是在跟自己较劲。那些怕，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化解的，需要花时间一点点开解。好在他不急，一辈子有的是时间。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蕹菜，递到她嘴边：“我知道你怕这怕那，先吃饱了再怕，多吃点，缺什么补什么。”

蕹菜炒得油亮油亮的，还带着蒜末的香气。姜芸娘没想到话题转换的那么快，老实张嘴。

然而没嚼两口，她忽然回过味来：蕹菜又叫空心  菜，通体空心。缺什么补什么，不就是在说自己缺心眼吗！她猛地抬起头，瞪着裴隙，嘴唇里挤出几个字：“我饱了，不吃了。”

裴隙笑了，当即不慌不忙地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蕹菜自己吃下，随即重新给姜芸娘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

“我也吃，我也缺心眼呢，在裴家不用顾及那么多。”他的声音放轻了，“在外才需要思虑这个思虑那个。至于客人，进了裴家，不敢说夹着尾巴，至少也不能骑到主人头上。这个道理，他们本该懂的，装不懂的，就是欠收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姜芸娘从那淡淡的语气里听出了底气。是啊，除了深宫里的天家，裴家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碗里的虾仁上沾着一点葱花，像雪地里冒出来的一棵小草，姜芸娘的胃口又回来了。虾仁滑嫩新鲜嚼在嘴里弹弹的，只是嚼着嚼着，眼睛有点潮。不知道是因为虾仁好吃，还是因为他说的那番话……

“官场上的人情世故，家族里的弯弯绕绕，”裴隙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这些你都不用急。我一样一样教你。”

教是在告诉姜芸娘，你我是平等的，不是附庸，是同伴。裴隙现在会的，姜芸娘以后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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