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风言风语
他表面上不在乎,可心里头总是介怀的。此刻被人这么一夸,那股子郁结的气总算散了一些。
“几只兔子野鸡而已,不值一提。”他拍了拍座下马儿,语气愉悦,“待会儿打几只鸟下来,烤了吃。”
“好!”众人齐声应和,纷纷张弓搭箭,抬头在天空中搜寻目标。
一只灰扑扑的斑鸠从树林上空飞过,宋青镶拉弓,瞄准,松弦。与此同时,另一支箭从树林的另一边射 了出来。
两支箭同时射中了那只斑鸠,一支贯穿了它的胸膛,一支钉在了它的翅膀上。可怜的斑鸠连叫都没叫一声,直直地从天上掉了下来,落在草丛里。
世家公子们的脸色瞬间不好了,“谁?哪家的小厮护卫这么不懂事,跟宋兄抢猎物?活得不耐烦了?”他一边说一边撸袖子,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
“原来是宋公子的猎物……”一个声音从树林那边传来,紧跟着副将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褪了盔甲,只穿了一件灰蓝色的便服,腰间挂着箭袋子。
见到这群人后,他对着宋青镶拱了拱手:“失礼失礼,末将一时嘴馋,想着给将士们改改伙食,打几只野味回去打打牙祭,没想到冲撞了您。宋公子大人大量,别跟末将一般见识。”
世家公子们看见副将那张脸,一下子蔫巴了。他们虽然不认识副将,可末将两个字一出口,他们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有实权的武将。
唯独宋青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副将,面色不改。他是将军府的嫡子,从小在军营里泡大的,什么样的武将没见过?别说一个副将,就是正将来了,他也不怵。
“军中伙食很差吗,还需要副将亲自出来打野味?”宋青镶挑眉,语气随意。
副将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主要是大将军他……”四个字后他就住了嘴,掐头去尾的分明是不敢说。
宋青镶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缩在马背上的世家公子,“我玩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世家公子们纷纷告辞,马蹄声得得得地远去,很快消失在树林的那一头。
猎场安静了下来,宋青镶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随从,走到副将面前,“说吧。怎么回事。”
副将左右看了看,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开口,“大将军操练不来了,军务不管了,整日里泡在后院,跟那个女人腻在一起,哪有这么做主将的!还有军中伙食也定得严苛,每人每天多少菜、多少肉,都有定数。将士们嘴里不说,心里头能没怨言?没有战时,连酒都不许喝……”
宋青镶双手抱胸耐心听着,面上波澜不起。副将摸不准他的态度,只得悻悻的住嘴:“末将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替大将军可惜两句……”
宋青镶这才不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军中伙食要是真有问题,改日我让人送几车酒肉过去,给将士们添个菜。至于裴隙,他有他的路要走,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宋公子仁义。”副将心中有些遗憾,面上还是拱手道谢,“末将替将士们谢过宋公子了。”
副将告辞后,宋青镶倚着树站了很久。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将他的表情映得晦暗不明,随从牵着马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回到自家酒楼的时候,天已经快晌午了。宋家的酒楼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正是迎来送往的时候。
宋青镶从后门上了三楼雅间,往椅子上一坐,对跟着进来的掌柜吩咐:“找个说书先生来。”
说书先生五十出头了,腿脚倒是利落,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摇折扇,看着倒有几分老儒生的气质。他一进门就拱手作揖,笑容满面。
宋青镶没有绕弯子,“编一个段子。裴家世子为了一个寡妇荒废军务,沉溺女色。”
说书先生的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有了思路。这种段子他编得多了,不外乎是“温柔乡是英雄冢”的老一套。
他张口就要现编一段,却听宋青镶忽然补了一句:“不要骂那个女人。”
说书先生打好的腹稿卡在了嗓子眼里。不骂勾引裴家世子的寡妇,沉溺女色的色从哪儿来?他想辩驳,可看着宋青镶没有表情的脸,只得干咳一声,重新琢磨了一下措辞。
“那段子的名头,就叫家风不正,当家人自甘堕落?”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宋青镶没表态,说书先生心里有了数,当即拱手退出了雅间。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宋青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换个姓,别让人抓着马脚,闹得收不了场。”
与此同时,姜芸娘正送裴隙出门。他换了官服后,气质像一柄出鞘的刀,冷峻锋利。唯独那双眼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真不要我陪你去庄子?”裴隙站在马旁,一只手搭在马鞍上,偏着头看她。
“不要。”姜芸娘摇了摇头,“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晚上回来再说。”
裴隙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正要策马时,街角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
“高家有大爷,为了女色把家撇。军务荒了,操练歇了,埋头天天往后院跑……”
姜芸娘脸一沉,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街角的槐树下,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围在一起,拍着手,跳着脚。他们不识字,不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只是念起来好玩。
姜芸娘认出了其中一个,那是常在街上摆摊卖豆腐的老李家的孙子。她迈开步子,正要走过去把那孩子叫过来问问,裴隙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无所谓的,都是酒楼茶馆出的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你去了,反倒容易落个为难小孩子的骂名。”
“你不在乎?今儿只是去迟了些就说的那么难听。”姜芸娘皱着眉,
“我在乎的事不多,”裴隙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笑得宠溺,“横竖没有牵连到你,要是骂到你身上,他家大人都得去见官。”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姜芸娘的脸颊飘起一抹红云,而罪魁祸首却已经潇洒的打马离开。
姜芸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回了孩子们天真的脸庞上。这个岁数还不知事,顶天也就是被利用了而已,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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