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错的不是我，是她们！
提审室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蔡成功被两名法警押着，佝偻着背走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囚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底布满血丝，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可当他抬眼，看到坐在讯问桌旁的欧阳菁时，整个人却猛的一僵，脸上瞬间堆起一层极其不自然的尴尬，眼神躲闪着，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侯亮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冷硬：“蔡成功，抬起头来。”
蔡成功哆嗦了一下，慢吞吞地抬起头，目光却始终不敢与欧阳菁对视。
眼睛要么盯着地面，要么瞟向墙角，活脱脱一副做贼心虚的老油条模样。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给我如实交代，你向欧阳菁行贿、多次骗贷的全部事实！不许有半句隐瞒。”
侯亮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蔡成功立刻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哭丧着脸开始喊冤，顾左右而言他：“侯局长，我冤枉啊！我真的是被逼无奈！”
“大风厂那么多工人等着吃饭，我不贷款能怎么办？我也是没办法啊……”
“少跟我来这套。”
因为蔡成功的前科，侯亮平直接打断了他：“你行贿欧阳菁两百三十万，违规获取贷款，是不是事实！”
“事实……是事实！”
“可那也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啊！”
蔡成功脖子一梗，把所有责任往外推得干干净净，语气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是她们！是欧阳菁和高小琴联手做局坑我！”
“她们早就看上我的大风厂那块地了，故意诱导我贷款，故意把利息抬高，就是要把我逼到绝路，好吞了我的厂子！”
“我就是个小商人，在她们面前我就是块肉，我有什么办法？”
他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骗贷、赌博、挪用工人钱款的烂事，全都轻描淡写带过，甚至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从头到尾，他没有半分过错。
侯亮平看着他撒泼耍赖的样子，反而气笑了。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己堂堂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竟然真被这么一个满嘴谎言的市井商人给当枪使了。
蔡成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说实话，他咬出欧阳菁，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拉人垫背，为了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受害者。
可气过之后，侯亮平心里反而冷静下来，甚至生出一丝清醒。
他气的是自己识人不清，被蔡成功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不气的是，他从这场闹剧里，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
省市两级政府最看重的是稳定，是大局，可他们反贪局的职责，是肃贪反腐、深挖蛀虫。
欧阳菁亲口交代的京州城市银行系统性腐败、从上到下的潜规则、层层分润的利益链条，这才是真正的大案、要案。
如果能把这条金融腐败的黑线彻底挖出来，连根拔除，那将是震动整个汉东的反腐功绩。
这远比拿下一个欧阳菁、一个蔡成功要有分量得多。
但侯亮平也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空降汉东不久，根基不稳，势单力薄。
陈海性子温和，在这种牵涉整个金融系统、背后盘根错节的大案面前，同样能力有限。
想要彻查银行系统，绕不开一个人——季昌明。
没有检察长的点头、背书、撑腰，他连银行的核心账目都调不出来，更别说往下深查。
想到这里，侯亮平不再跟油盐不进的蔡成功多费口舌，挥了挥手让法警把人带下去，随即整理好材料，起身径直走向季昌明的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清冷，侯亮平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站在检察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不轻不重，却异常坚定的敲响了门。
“咚、咚、咚。”
“进。”
门内传来季昌明平稳的声音。
侯亮平反手带上办公室门，脚步沉稳地走到季昌明办公桌前，将一叠讯问笔录和证据材料轻轻放在桌面，直接切入正题。
“季检，我来向您汇报工作。”
“蔡成功的提审结果出来了，这个人满嘴谎言、毫无底线，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反贪局。”
“他把所有责任全部推给欧阳菁和高小琴，把自己包装成无辜受害者，骗贷、赌博、挪用工人钱款的事实，他全都避重就轻、拒不认账。”
季昌明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侯亮平，眉头微蹙：“我就知道，这个蔡成功不是什么老实人。”
“之前就告诉过你要谨慎行事，现在知道了吧？”
“是。”侯亮平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
“我确实低估了他的无赖程度，但也正因如此，我看清了第二个更关键的问题。”
“欧阳菁交代的京州城市银行系统性腐败，绝非个案，而是从上到下、层层分润的潜规则，是牵扯整个金融信贷环节的窝案。”
他将欧阳菁的供述笔录往前一推，指尖点在核心段落上：“欧阳菁明确交代，信贷提成、好处费、按点分润，是京州城市银行多年来的潜规则。”
“行长、副行长、信贷经理、基层员工，整条链条烂透了。”
“光明峰项目几百亿开发贷，每一笔都带着利益输送，这不是一个人的腐败，是一个系统的塌方。”
“甚至……这涉及到的，可能还不止光明峰。”
季昌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彻查，必然震动京州、震动汉东，银行牵扯的利益关系网深不可测，甚至会直接触碰到省委乃至更上层的敏感区域。
“侯亮平！”季昌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官场老油条特有的谨慎。
“你知道查金融系统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是查一个欧阳菁、一个蔡成功，这是动一整个利益盘根错节的圈子。”
“李达康那边的火气还没消，你现在再掀这么大的风浪，省委那边、省政府那边，压力会全部压到我们检察院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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