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前倨后恭
省纪委带走林哲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京海市各个机关楼里轰然炸开。
发改委当然也不例外。
前一天还在议论梁远志一个挂职副主任，居然敢实名举报分管副市长，等着看他被当成笑话的众人，一夜之间，脸色全白了。
谁都知道梁远志是中央选调生，二十五岁的副处级，年纪轻、来头大，是上面空降下来镀金的。
可镀金归镀金，发改委这潭水有多深，他们比谁都清楚。
林哲是从发改委走出去的老人，在这里深耕多年，盘根错节，连主任李建国都要让他三分，更别说底下这帮科员、科长、副主任。
谁能想到，梁远志一份实名举报，搭配省公安厅移交的线索，当天就让省纪委雷霆出手，直接把林哲从市政府大楼带走。
没有预兆，没有谈话，没有缓冲。
直接带走。
一夜之间，发改委上下人心惶惶，连空气都变得凝重压抑。
第二天一早，机关楼走廊里静得可怕。
往常八点半就喧闹起来的办公室，今天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全是压着嗓子的耳语，目光时不时飘向走廊尽头那间副主任办公室——梁远志的办公室。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闷在档案室里翻文件的年轻人，根本不是来混资历的。
他是真敢动手，也是真能动得了人。
能一举报扳倒副市长的人，收拾他们这些科长、副主任，跟踩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八点二十分，梁远志准时出现在办公楼门口。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步履平稳，神色淡然，仿佛昨天掀翻整个京海官场的人不是他。
走廊里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几名正在打扫卫生的科员慌忙低下头，假装忙碌。
路过的科长连忙侧身让路，脸上堆着僵硬而恭敬的笑，连一句“梁主任早”都颤巍巍的，生怕哪句话说错，就被这位煞神记在心里。
梁远志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迎面撞上了马守礼。
马守礼手里抱着一摞审批文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脸色惨白，额头渗着细汗。
他是林哲安插在发改委的铁杆心腹，平日里仗着林哲的势，在单位里吆五喝六。
对梁远志这个挂职副主任更是明里暗里排挤、刁难、不配合，甚至好几次在背后嘲讽他是空有背景的毛头小子。
可现在，马守礼连抬头看梁远志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肩膀紧绷，脑袋垂得快埋进胸口，脚步慌乱地往墙边靠，声音细若蚊吟：“梁、梁主任……”
梁远志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进了办公室。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马守礼腿一软，怀里的文件哗啦掉了一地。
他慌忙蹲下去捡，手指抖得连纸张都抓不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林哲副市长倒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他不敢想。
而就在梁远志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发改委主任李建国。
这位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退休的老主任，半年来对梁远志的态度始终是漠视、不管、不问、不帮。
梁远志汇报工作，他打哈哈，梁远志要调档案，他推三阻四，梁远志在单位被排挤，他装作看不见。
一副彻底摆烂、混到退休的姿态，谁的账都不买，谁的人情都不沾。
可今天，李建国脸上堆满了从未有过的温和笑容，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路都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小梁啊，刚到？”
李建国把茶杯轻轻放在梁远志桌前，语气亲切得像是变了一个人：“昨晚没休息好吧？年纪轻轻担子重，也要注意身体。”
“以后单位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这个当主任的，肯定给你撑腰。”
“发改委的工作，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骨干挑大梁。”
几个月不闻不问，一夜之间亲切有加。
梁远志抬眸看了看这位突然变脸的顶头上司，心里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被林哲的事情给吓破胆了。
不过这也正常，林哲这个副市长都能被梁远志搬掉，弄他难道还会更难？
李建国只想安稳退休，对于其他的事是一点都不敢奢望了。
京海目前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他是真不敢掺和，只想离得越远越好，可偏偏这起案件的两个主角，一个是他的上司，一个是他的下属。
夹在中间的李建国只感觉欲哭无泪，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跟梁远志服软。
毕竟现在的局势，林哲已经是注定的失败者了。
梁远志没点破李建国的小心思，只是站起身，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谢谢李主任关心，我会做好本职工作。”
李建国连连点头，笑容更深：“好，好！“你放手干，单位全力支持！”
几句话说完，李建国才轻手轻脚离开，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梁远志端起那杯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很清楚。
从林哲被省纪委带走的那一刻起，发改委的天变了。
京海的天，也开始变了。
而他在发改委这几个月蛰伏、翻档案、找证据、忍排挤的所有沉默，终于在这一刻，化成了所有人敬畏的底气。
这次计划，他只靠手里的证据，和体制内最正规的程序，就让一市副市长落马，让整个发改委噤若寒蝉。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是别人怕他的背景，而是怕他这个人。
怕他的眼光，怕他的手段。
敬畏两个字，从来都是相连在一起的，既然得不到敬重，那就让人畏惧。
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手段只是过程，就目前看来，一切良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叠厚厚的发改委档案上。
梁远志放下茶杯，翻开了新的一页。
接下来，才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https://www.shubada.com/129544/3816547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