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 章 姬瑜的顾虑，担忧
姬瑜静静站在夏辰身侧，直到看不到三人，才收回目光。
但是，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开口向夏辰询问。
“公子，你就这么将自己创造的功法前两境告知他们，难道就不害怕功法外传吗？”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顾虑，继续补充。
“北冥子与荀子，我并不担心。
二人早已彻底归顺大秦，心性、立场都站在大秦这边。
北冥子一心求道，无欲无争；
荀子入仕朝堂，辅佐陛下，现在也心向大秦，二人可能不会私自泄露功法，更不会做出损害大秦的事情。”
“但鬼谷子不一样。”
姬瑜神色愈发严肃。
“今日，是他第一次与公子见面。
此前鬼谷一脉始终游离世外，独善其身，从不彻底依附任何一方势力。
他方才虽然口头归顺，可人心难测，尤其是纵横家之人，心思深沉，谋算无双，不能以常理度之。”
夏辰没有插话，安静听着，神色平淡，等着姬瑜继续说下去。
姬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积压的顾虑、暗藏的隐患，全部道出。
“诸子百家，自周春秋战国开始崛起，各家学说自成一派，互不服气。
在诸侯并立、天下大乱的时代，百家游走列国，挑选诸侯势力依附，以自家学说辅佐君主，同时借助国家平台验证自身思想。
说得直白一些，乱世之中，每一个诸侯国，都是诸子百家的试验场。”
“各家相互辩论、相互抨击、相互竞争。
儒家礼治，道家无为，法家集权，墨家兼爱，纵横权谋。
没有任何一家愿意屈居人下，彼此制衡，彼此争斗，这才造就春秋战国独有的百家争鸣。”
“如今大秦一统六国，天下归一，战乱终止。
可诸子百家根深蒂固的竞争思想，从未消散。
各家学说依旧互相排斥，暗地里较劲。
若是放任各家同步壮大，没有主次之分，迟早会在朝堂、民间滋生矛盾，慢慢演化成内乱。”
“尤其是纵横家，我最为忌惮。”
姬瑜语气加重，条理清晰，剖析纵横家的本质。
“纵横家的核心，从来不是忠于人，也不是忠于国。
他们以实际政治需求为唯一出发点，一切行为只为谋求功名、获取利益。
谁能给他们平台、资源、信任，谁能让他们施展谋略，他们便为谁效力。”
“纵横家的谋略，依托于多国并立、利害交错的混乱格局。
合纵连横，挑拨离间，游走各方势力，利用矛盾赚取利益，依靠混乱搅动时局。
唯有乱世，才有他们施展口舌、权谋的舞台。”
“除此之外，纵横家没有固定道义，没有坚守底线。
儒家批评他们，言其以顺为正，妾妇之道，趋炎附势，唯利是图。
他们自己也清楚，舌在即可，此地无用，便另择明主。
一旦大秦出现政局波动，一旦朝廷不再满足他们的利益，纵横家定然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甚至反噬大秦。”
“这便是纵横家的本性。”
说到这里，姬瑜停顿片刻，看向夏辰，继续道出更深层次的隐患。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担忧。”
“我曾看过后世历朝历代的历史记载，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大一统王朝，能够容纳百家共存。
没有任何一位帝王，愿意看着各家学说互相竞争、互相制衡。
皇权需要统一思想，朝廷需要稳固统治，思想不统一，人心便不统一，人心不统一，国家便暗藏祸根。”
“大秦之后，刘邦建立西汉。
初期推崇道家黄老之术，无为而治，休养生息，道家一度稳居主流。
可到了汉武帝时期，诸侯割据隐患严重，中央皇权薄弱。为了强化集权，董仲舒上书谏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自汉武帝开始，儒家彻底占据正统地位。
儒家讲究尊卑、礼制、忠君，最适合帝王掌控天下、驯化万民。
其余百家，尽数沦为旁门左道，慢慢没落，渐渐边缘化。”
“东汉之时，佛教传入中土，依旧无法撼动儒家根基。
唐朝皇室为了合理化皇权，编造血脉传说，尊道家老子为祖先，道儒两家并行，依旧没有出现百家争鸣的局面。”
“至两宋时期，朱熹改良儒家学说，确立三纲五常，严苛束缚世人思想。
儒家彻底固化，成为封建皇权最稳固的统治工具。
后世科举考试，必须以儒家典籍、朱子注释为标准，天下读书人唯有研习儒家，方能入世为官。”
“明清两代，延续旧制，依旧独尊儒术，不断强化思想管控，杜绝其他学说崛起。”
“纵观后世千年历史，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仅此一次，再无复刻。”
姬瑜语气低沉，将心中所有顾虑说了出来。
“乱世，方能百家并存。
一统，必然独尊一家。
这是所有帝王的选择，也是大一统王朝必然的走向。
统治者永远不会放任各家学说肆意发展、相互竞争，绝不会允许思想杂乱、人心涣散。”
“如今大秦一统天下，道家、儒家、纵横家尽数归顺。
公子将自己的功法传给他们三人，等于同时给了三家变强的资本。
若是任由他们修炼壮大，各家势力再度崛起，学说之争必然死灰复燃。”
“我怕大秦重蹈后世王朝的覆辙。
要么强行独尊一家，打压其余诸家，造成流血动荡；要么各家争斗，朝堂分裂，民间混乱，最终酿成大乱。”
“人心难测，学派难控。
公子今日看似简单的一次功法传授，埋下的隐患，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一番话说完，姬瑜注视着夏辰。
她知道夏辰聪慧过人，心思通透。
但这件事牵扯诸子百家、王朝国运、后世千年历史规律，她必须点明，让夏辰明白其中利害。
一旁，灵月、雪女等人还在远处参悟剑道，距离较远，并未听见二人对话。
晓梦、月神二人悟性极高，沉浸感悟，心神内敛，也没有留意这边的谈话。
整个河畔唯有二人相对而立，安静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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