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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毒蜂之刺,暗网惊魂


夜色深沉,雨丝绵密地打在公馆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林渊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杯猩红的酒液,目光深邃地盯着墙上的南京地图。

“嘎吱。”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婉清脱下沾满雨水的风衣,递给一旁的独眼龙,随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她面容有些憔悴,眼下一层淡淡的青乌,显然是长途奔波所致,但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出事了。”许婉清没有一句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喝口热茶再说。”林渊将茶几上的紫砂壶推过去。

许婉清接过去暖了暖手,深吸了一口气。“苏北那边,我们刚刚开辟的四号和五号隐秘运输线,接连被日军端掉。更可怕的是,二分区的机关原本计划向洪泽湖方向转移,路线是绝密,只在内部核心的几个人中口头传达。可日军的轰炸机竟然提前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投弹。如果不是当时暴雨延误了行程,整个机关就全军覆没了。”

林渊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酒杯。“有内鬼?还是电报密码被破译?”

“电台一直保持静默状态,联络全靠死信箱和交通员单线传递。日军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咬着我们的咽喉,简直像是长了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许婉清看向林渊,目光中透着一丝急切,“上级怀疑,这是日特机构启用了一张级别极高、潜伏极深的底牌。我来找你,是因为这些出事的线,很多都跟青恒贸易这边的物资渠道有过交叉点。”

林渊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那层厚重的丝绒窗帘。

“你以为只有苏北出事了?”林渊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温度,“昨天晚上,修罗会在下关码头准备接一批私货,是一批极其稀缺的磺胺。接头的人还没到,特高课的便衣就提前布置好口袋阵了。赵铁山肩膀上挨了一枪,带着几个弟兄跳江才捡回一条命。这还不算完,最近三天,青恒贸易在黑市上的三笔暗花交易,底牌全被对手提前捏死,对方连我们的报价底线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绝不是巧合。”

许婉清神色猛地一变,手指死死攥紧茶杯。“你的意思是,针对我们和针对青恒贸易的,是同一个人?你的内部被渗透了?”

“渗透不了这么深。”林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青恒贸易的核心机密,知道的只有我和铁山、老独三个人。至于外围的堂主和马仔,根本接触不到这种层面的信息。这说明,对方不是用眼睛在内部看,是用其他手段在我们周围听。”

林渊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老独。”

独眼龙立刻推门进来,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随时带着家伙。“老板。”

“昨晚铁山去下关,开的是哪辆车?”

“车库里那辆黑色的福特V8。”独眼龙如实回答。

“车现在停在哪?”

“公馆后院的修车棚里。”

林渊拿起一把强光手电筒,从桌上抄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走,去看看。”

地下车棚里,空气阴冷潮湿,夹杂着机油和泥土的腥气。林渊走到那辆福特车旁。他趴在地上,手电筒的刺眼光柱在车底盘的每一个死角来回扫射。

排气管,避震器,传动轴,油箱底壳。

光晕一寸寸移动,终于在右后轮的挡泥板内侧停住。那是一块沾着泥污的黑块。如果不是极其仔细地贴近观察,绝对会以为只是雨天飞溅上去凝固的泥巴。

林渊用手术刀的刀尖,顺着边缘轻轻刮开表面的泥土,立刻露出里面金属特有的暗哑质感。

他动作极轻,挑掉那块东西,放在手心。

“这是什么?”独眼龙凑过来,那只独眼猛地瞪大,满脸横肉都绷紧了。

这是一个仅有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盘,背面带着极强的磁铁,中间有一根几乎透明的极细微天线。

“美制‘毒蜂’微型追踪器。”林渊冷哼,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最新的尖端军工货,靠一块微型电池能维持三十天发射微弱的定位频段。这种东西,目前连军统都弄不到,整个亚洲市面上找不出十个。对方好大的手笔。”

许婉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有人全天候跟踪了你们的动向,顺藤摸瓜锁定了修罗会的接头地点,甚至可能通过你这边的调动物资路线,反推出了苏北根据地的运输节点!”

林渊把追踪器放回原处,用一旁的湿泥巴重新糊好,恢复原状。

“去查查,最近三天,谁碰过这辆车,谁在它周围停留过。”林渊站起身,用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

独眼龙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两天车都是司机阿四在开。他负责去给修罗会的堂口送些日常给养,车子大部分时间停在街边的巷子里。我这就去把阿四绑了拷问。”

“站住!”林渊低声喝斥,目光如刀,“你要是动了阿四,装追踪器的人马上就会知道他们已经暴露。阿四只是个负责开车的下人,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种级别的高级货,对方只是趁他停车的空当,顺手贴上去的。去抓一个替死鬼有什么用?”

独眼龙憋着气,一拳砸在墙上。“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眼睁睁看着咱们干活?铁山那一枪就白挨了?”

“不会白挨。”林渊转身往楼上走去,“老独,从现在起,这辆车照常开。不仅要开,还要大摇大摆地去最热闹的地方开。”

回到书房。林渊坐在台灯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实木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整个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特高课的南田雅子刚刚因为金库事件被剥夺权力,梅机关现在理应是一团散沙、各自为政。”林渊梳理着极其复杂的逻辑线,“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个行事毫无痕迹、手段如此狠辣、甚至能搞到美军尖端追踪器的高手。对方不求速杀,而是躲在幕后一点点蚕食我们的情报网。”

他抬起头,看向许婉清:“这是有人在替南田雅子翻盘。或者说,南田雅子在绝境之中,放出了她隐忍多年、压箱底的恶犬。”

许婉清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们苏北那边的情报员叫他‘幽灵’。现在这个幽灵在暗,我们在明。他既然能算到我们苏北的转移路线,就说明他在伪政府或者日军内部,拥有极高的情报调阅权限。林渊,你的处境非常危险。”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笑容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我不怕他在暗,我就怕他不咬钩。”

林渊拉开抽屉,抽出一张详细的南京市区军用地图铺在桌面上,手里拿起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既然他喜欢听,喜欢看,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出轰轰烈烈的大戏。老独。”

“在。”

“去把铁山叫来。记住,让他换上便装,伤口包扎严实,别让人从外面看出他受了伤。另外,以青恒贸易总部的名义下发通知,明天下午两点,在秦淮河最大的‘花满楼’画舫召开各区大管事例会。直接放话出去,就说有一笔涉及到两百万法币的大买卖要当面宣布,任何人不准缺席。”

许婉清看着林渊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下的大圈,试探着问:“你想将计就计?用那辆带追踪器的车设局?”

“对方既然是个顶级猎手,一定对自己的追踪术和情报网极其自信。”林渊用蓝铅笔在地图上标出一条从公馆到城东的路线,“我就利用他的这种自信,亲自送他上路。”

“需要我做什么?”许婉清身子前倾,态度决绝。

林渊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的脸庞上停留了两秒。“你要做的是,帮我演好这场戏里最危险的那一环。明天上午十点,你坐那辆黑色的福特车,由老独亲自开车,去城东的普济医院。带上一个极其显眼的黑色牛皮密码箱。到了医院之后,直接去四楼的高级病房区,找一间空病房,在里面待足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到,原路返回公馆。”

“你想用我当诱饵?”许婉清立刻明白了林渊的意图。

“对。”林渊语气平淡,“那枚毒蜂追踪器只能反馈车辆的大致位置,无法提供车内的声音和具体影像。对方发现福特车异动,一定会派最精锐的眼线进行实地盯梢,看看福特车去普济医院到底接触了谁。普济医院是日伪的产业,里面鱼龙混杂,看守森严却又人员流动极大,最适合浑水摸鱼。对方只要跟进病房区,铁山带去的人就会在走廊和楼梯口,把他们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他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画舫位置:“同时,下午画舫开会,我会故意通过被窃听的专线,放出去一条关于苏北急需盘尼西林和电台的假消息。这条消息的级别我会设到最高,直接触及他们最敏感的神经。双管齐下。”

林渊冷笑一声,将红蓝铅笔扔在地图上:“我就看这只藏在暗处的狗,是去吃城东普济医院的这口饵,还是来咬秦淮河画舫的那条钩。只要他动了,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太冒险了。”许婉清眉头紧锁,“如果对方派去普济医院的是大批行动队强攻呢?如果他们在画舫上直接对你进行狙击呢?这个内鬼的能量我们现在一无所知。”

“如果他不展现能量,我们怎么能顺藤摸瓜把他整个根系拔出来?”林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婉清,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间谍战了。对方掐的是我们的命脉。商业机密泄露我还能容忍,但苏北根据地的安全,修罗会兄弟的命,这笔账,必须有人拿血来还。”

许婉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南京城暗地里的那位“活阎王”,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好。”许婉清毫不犹豫地答应,“明天普济医院那条线,我走。”

“老独,去准备几个威力足够的微型高爆雷。明天那辆福特车里,除了人和箱子,底盘下面我还要给他们加点料。”林渊转过头,“一旦发现跟踪的人咬死不放,直接遥控引爆。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林渊的车,是要付出代价的。”

独眼龙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明白,老板。我一定给他们备一份厚礼。”

书房外,雨下得更大了。整座南京城被包裹在浓重的黑夜与水雾中。一场残酷的猎杀游戏,在悄无声息中拉开了帷幕。而隐于幕后的那只“黑狐”,也即将迎来他出山后的第一场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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