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44 不飞升了
后来仙魔合作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在开玩笑。
魔域和修仙界打了五百年，你杀我，我杀你，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合作？
但消息是万剑宗和药王谷联合发布的，还有昆仑山的背书，不信也得信。
起初阻力很大。各宗各派都有弟子死在与魔族的战争中，让他们和魔族合作，等于让他们放下血仇。
谢无珩在万剑宗主持了一场大会，各宗掌门都来了，吵了三天三夜。谢无珩坐在主位上，听他们吵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他站起来，拔剑，一剑把大殿门口的石狮子劈成两半，灰尘落下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吵够了吗？”他问。
没有人敢说话。
“上界的人打过来，你们是打算跟他们吵？”他把剑插回鞘里，“还是打算跟他们讲道理？”没有人敢接话。“魔兽会帮你们打仗。他们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愿意合作的，我不强求。等上界的人来了，你们自己去跟他们聊。”没有人说不愿意。
会后，有一个小宗门的掌门私下问他，魔域的人可信吗？谢无珩想了很久，说了一句“可信”。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信了。也许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凌夜把魔域的兵权交给了谢无珩，大部分精锐都归万剑宗调遣。
洞主和魔王们不服，凌夜杀了一批，剩下的就服了。
仙魔之间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但至少，他们开始尝试了。
万剑宗的弟子和魔域的士兵一起训练，起初互相看不顺眼，动不动就拔剑相向。后来打了几架，发现对方没那么弱，又打了几架，发现对方没那么坏，再打了几架，发现对方还挺有意思的。
几个月后，已经有人勾肩搭背地去喝酒了。
沅沅有一次跑到训练场去看，发现一个万剑宗的师兄正和一只魔兽摔跤，摔得浑身是泥，两个人都在笑。她觉得很神奇。
十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修仙界所有的药材、矿产、灵兽材料、丹药配方、阵法图录。能用的资源被集中起来，统一调配，不再有宗门之分，不再有仙魔之别，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萧衍舟的天赋在这十几年里彻底爆发。天骨的威力加上十五年的苦修，他从金丹后期一路突破到合体期。
谢无珩从化神后期突破到渡劫期。这是修仙界几千年来最高的境界，除了扶清，没有人达到过。
凌夜恢复了五百年前的全盛修为，甚至更上一层。他的魔神之体已经完全觉醒，但又不像五百年前那样暴虐失控。
沅沅也在修炼。她说她也要变强，不能老是被他们保护。
她练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晚上还要再练一个时辰。
扶清说她不用急，她是妖修，靠的是血脉觉醒。妖族的血脉会在关键时刻自己醒来。
十五年后的那一天，扶清渡劫。
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清晨煮了一壶茶，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沅沅正在和萧衍舟一起在菜地里拔菜，看见他出来，冲他笑了笑。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
天裂了。不是裂缝，是整片天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撕开，露出后面那片幽暗的、深不见底的虚空。
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是那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的灰。
扶清的身体开始发光。他的衣袍被风吹起来，长发散开，竹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脚边的泥土里。
沅沅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师祖——！”
谢无珩从屋里冲出来，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扶清。
“师尊要飞升了。”
扶清的身体在慢慢上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接引他。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那些人。
谢无珩站在最前面，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萧衍舟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剑，指节泛白，凌夜从竹屋里走出来，黑色的衣袍在风里翻飞，他的目光落在扶清脸上，很深。
沅沅站在菜地里，裙摆上沾着泥。她的眼眶红了，嘴巴瘪着，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扶清看着沅沅，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第二道裂缝出现了。
“轰”的一声，像有人在天上撕了一块布。裂缝从东边裂到西边，把整片蓝天撕成两半。
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光，是黑雾，浓稠的、翻滚的、带着腐臭气息的黑雾。
黑雾里有人影，一个一个地从裂缝里跳出来，落在地上，把昆仑山的雪砸出一个个深坑。
堕魔兵。
和修仙界的魔族不一样，他们是被上界驱逐的堕魔，比此界任何魔族都更强、更凶、更多。
黑雾源源不断地从裂缝里涌出来，堕魔兵源源不断地落下来，像蝗虫过境，铺天盖地。
谢无珩的剑出鞘了。剑光冷冽如霜，一剑横扫，斩落了十几个黑色身影。
但更多的涌上来，像潮水，杀不完，挡不住。
“上界天兵！”
萧衍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剑已经被那些东西的气息染黑了。每斩杀一个，剑上的黑气就浓一分。
“他们来了！”
扶清在天空中看着这一切。
飞升的接引之光还在，他离那道裂缝越来越近，只要他愿意，他跨过那道门槛，此界生死就与他无关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个小小的、站在菜地里、裙摆上沾着泥的小姑娘。
他转身下来了。
接引之光在他身后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他落在沅沅身边，反手将扑过来的堕魔兵斩成两段。
“你……”沅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师祖，你的飞升……”
“不飞了。”扶清的声音很平静，他抬手，一掌拍飞一个堕魔兵，另一只手把沅沅拉到身后。
“先打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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