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条大河波浪宽，这是咱家的歌
风雪还在呼啸。
连长叔叔手里的枪还没放下，那黑洞洞的枪口，透着股子不信任。
“唱啥？”陆正吸溜了一下鼻涕，声音都在抖。
“你说唱啥！”
秦萧一把扯开自己的防寒服领口，露出了里面的喉结，那样子像是要把心都掏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漫天的风雪，对着那一百二十九个不散的英魂，用破锣嗓子吼出了第一句：
“一条大河——波浪宽！！！”
这一嗓子，跑调都跑到了姥姥家。
但这都不重要。
因为紧接着，陆正跟上了。
身后的特战队员们跟上了。
就连还在抹眼泪的糯糯，也用稚嫩的小奶音跟上了。
“风吹稻花——香两岸！！！”
这一声，像是惊雷，炸在雪原上。
对面的连长，手里的枪突然抖了一下。
那个想给糯糯找地瓜的三排长，愣住了。
那个羡慕靴子的小战士，张大了嘴巴。
这调子……
这词儿……
没听过。
真没听过。
当年他们过江的时候，还没这首歌呢。
可是……
可是咋就这么耳熟呢？
咋听着这歌，眼前就浮现出老家的那条小河沟了呢？
咋就能闻见娘蒸的馒头香味了呢？
“我家就在——岸上住！！”
秦萧他们还在吼，一边吼一边往前走。
也不管那枪口还指没指着自己，就那么敞着怀，迎着风雪走。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连长的眼眶湿了。
他虽然是鬼，没眼泪，可那眼眶就是红得吓人。
他慢慢垂下了枪口。
那是家的味道。
那是祖国的味道。
这味道，洋鬼子装不出来！特务也装不出来！
只有自家人，只有喝着黄河水长江水长大的自家人，才能唱出这种味儿！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糯糯一边唱，一边跑到连长面前。
她伸出小手，大着胆子去抓连长的衣角。
这一次，连长没躲。
“叔叔，这是咱家的歌呀。”
糯糯仰着小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叔叔你听，这歌里有家，有妈妈，有和平。”
“和平……”
连长喃喃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多么奢侈的两个字啊。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歌声越来越大。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看直播的网友，隔着屏幕，也不自觉地张开了嘴。
学校里，正在上课的学生们停下了笔，红着眼眶跟着哼。
写字楼里，加了一宿班的白领趴在工位上，一边哭一边唱。
广场上，正在跳舞的大妈们关掉了音响，对着手机里的画面，含泪合唱。
这一刻，全中国都在唱同一首歌。
这股愿力，这股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汇聚到了这片雪原上。
原本只有秦萧他们几十个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起来。
那是千万人汇聚成的声浪！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阳光！！”
轰！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落下。
连长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虽然没有声音）。
他不想打了。
他真的不想打了。
要是家里真的成了歌里唱的那个样子，那他死在这里，值了！
“娃娃……”
连长蹲下身，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弯下腰。
他想摸摸糯糯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俺手脏，全是血和泥。”
“不脏！叔叔最干净！”
糯糯一把抓住连长的大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
虽然那里冰凉刺骨，但糯糯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手。
“叔叔，咱们回家吧。”
“仗早就打完了，坏蛋都被赶跑了。”
“现在家里人人都能吃饱饭，顿顿都有肉，过年都有新衣服穿。”
“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连长抬起头，看向身后那一群兄弟。
一百多个汉子，这时候都在抹眼泪。
“连长，俺想回家……”那个小战士哭得最凶，“俺想吃俺娘烙的饼。”
“连长，既然赢了，那咱们是不是不用守着了？”三排长看着自己断掉的胳膊，嘿嘿傻笑，“俺这胳膊丢这儿就丢这儿吧，只要家还在就行。”
连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整了整那个破烂不堪的军帽。
他又变回了那个铁骨铮铮的指挥官。
“全体都有！”
“立正——！”
唰！
一百二十九个英魂，哪怕缺胳膊少腿，哪怕已经成了鬼，那动作依然整齐得让人心疼。
“向后辈们，向咱们守住的家……”
“敬礼！！！”
那一百多只手，齐刷刷地举到了眉边。
秦萧、陆正，还有所有的特战队员，也都拼命挺直了腰杆，含着热泪回礼。
这一刻，风雪仿佛都停了。
只有两代军人，隔着七十年的光阴，在互诉衷肠。
“报告连长！”
糯糯突然站得笔直，学着大人的样子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小奶音脆生生的，却透着股坚定。
“我是姜糯糯，奉命来接各位英雄回家！”
“咱们的大飞机就在山下等着呢！”
“比洋鬼子的还要大！还要快！”
连长看着糯糯，那个饱经风霜的汉子，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那一笑，满脸褶子，却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好！”
“回家！”
“兄弟们，跟上这娃娃！”
“别掉队！咱回家吃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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