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问
夜色浓得化不开,冷风穿堂而过,卷得窗纸上的树影摇摇晃晃,连堂屋烛火都跟着明灭不定。
老祖宗端坐于正厅的梨花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她一手轻轻按着胸口,一手捻着腕上的沉香佛珠,珠子一颗颗缓缓转动。
满屋子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她终是忍不住长叹一声,:“这都等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瑀儿那孩子,到底怎么样了。那么小的身子,摔得那么重,想想我这心就揪着疼。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站在一旁的钟婧颜,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扶老祖宗的胳膊,柔声安抚:“老祖宗,您别太忧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怎么好。瑀儿那孩子福大命大,定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我瞧着那孩子眉眼周正,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她一边说,一边替老祖宗拢了拢膝上的薄毯,动作温柔细致。
老祖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满是愁云,轻轻摇了摇头:“但愿如此吧,那么乖巧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他娘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呢。”
阮鹿聆坐在侧边的椅子上,全程沉默着,指尖攥着一方素色锦帕,她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帕子上绣着的一枝兰草上,那兰草的叶子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
老祖宗喝了口参汤,又放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钟婧颜:“婧颜啊,你说你是碰巧路过后园,才看见瑀儿倒在那儿的?”
钟婧颜温声答道:“回老祖宗,大约是申时三刻。我本是去后园摘些桂花,走到海棠树附近,就看见瑀儿躺在地上,身边一摊血,吓死我了。我赶紧喊人,幸好发现得早,不然……”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老祖宗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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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轻响。
门帘被猛地掀开,冷风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晃。
门帘一动,裴淙与沈玉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厅内三人几乎是同时猛地起身,老祖宗抢先开口:“瑀儿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快说!”
裴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老祖宗微微发颤的胳膊,他沉声道:“老祖宗放心,血已经止住了。”
“后脑磕在青石上,伤口深,大夫已经仔细缝合过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人还昏沉着,要等他自己醒过来才能再看后续。另外……从高处摔下来震到了,肺腑有些轻微挫伤,呼吸会弱一些,需要静养。大夫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钟婧颜松了口气,双手轻轻合十,眼底泛红,低声念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天谢地。我就说瑀儿福大命大。”
老祖宗整个人一松,身子微微一晃,被裴淙稳稳扶着坐回椅中。
她捂着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非要去爬什么树……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沈玉娴上前一步,轻轻抽出帕子,替老祖宗拭了拭眼角的泪,柔声劝道:“老祖宗别太担心,孩子这是吉人自有天相,闯过这一关,往后必定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瑀儿那孩子心善,老天爷舍不得收他。”
钟婧颜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开口:“依我看……瑀儿八成是为了去摘树上的同心海棠果,才会爬那么高。那果子长在树梢,又红又艳,小孩子看见了就想摘。我小时候也爱爬树摘果子,大人怎么拦都拦不住。”
老祖宗微怔,抬眼看向她:“哦?你怎么知道是同心果?”
钟婧颜还未答话,旁边一个侍女捧着一本摊开的彩绘植物图谱上前,书页正好翻开在画着同心海棠果的那一页,色彩鲜艳。
“回老祖宗,这是在那棵海棠树下捡到的书,应该是小公子落下的。就压在树根旁边,翻开就是这一页。”
阮鹿聆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本书上时,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认得那本书,是她书柜里的,珩儿翻出来看,说是要送给哥哥,说哥哥在找一种果子,她没在意,由着他拿去了。
她心里念头刚转,一旁的侍女已恭敬补了一句:“这本书……似乎是二奶奶的。”
一瞬间,厅内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阮鹿聆,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老祖宗的目光也变得复杂,看了阮鹿聆一眼,又看了看那本书,眉头微微皱起。
阮鹿聆唇瓣微张,正要开口。
裴淙已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他身量高,肩背宽,把阮鹿聆整个人都遮住了。
“这本书是我的。珩儿知道我收着这本图谱,想来是他从我柜子里翻出来,拿去给瑀儿看的。小孩子不懂事,拿书也不说一声。有什么问题,问我便是。”
老祖宗见状,缓缓抬手摆了摆:“罢了罢了,此刻查这些旁枝末节,又有什么用?眼下最重要的,是瑀儿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醒过来,健健康康好起来。一本书而已,谁的不都一样。追究这些,能让孩子立刻醒过来吗?”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钟婧颜连忙上前,柔声宽慰:“老祖宗说得是,您说得极是。瑀儿福大命大,定能逢凶化吉。时候不早了,您身子骨要紧,不如先回内室歇着,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去禀报您。”说着,便扶着老祖宗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她起身。
老祖宗点点头,由着她搀扶,一步一挪地向内室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门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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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阮鹿聆快步走到裴淙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瑀儿他……真的没有性命之忧了?你跟我说实话。”
裴淙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暂时无性命之忧。大夫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等他自己醒。但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还要观察。”
阮鹿聆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就在裴淙转头,准备对沈玉娴说“母亲,您也先回去歇息吧”时,沈玉娴却忽然抬眸看向他,声音平静:“淙儿,随我进来一趟。”
话音落,她便转身,径直走向内室旁的小书房。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子不急不缓,可阮鹿聆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裴淙先是看了一眼阮鹿聆,见她轻轻颔首,眼神示意他快去,便不再多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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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鹿聆推开房门时,屋里只余一盏床头暖灯,昏黄的光晕柔柔裹着床榻。
裴珩正蜷在软枕上看书,小手里攥着本翻旧了的童话册,书页边角都被他捏得发卷,他翻来翻去,翻的还是同一页。
听见门轴轻响,他立刻抬了头,看清来人是阮鹿聆,他甚至没等阮鹿聆走近,光着脚就噔噔噔踩过地毯,小脚丫落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把攥住她的衣角,眼眶先一步红了:“娘!哥哥怎么样了?他会不会很疼?我听说他摔了好多血……”
阮鹿聆连忙蹲下身,将他抱起来,指尖轻轻擦了擦他脚背上的凉意,那脚丫冰冰的,她搓了搓,又替他拢好滑落的睡袍,才把他放回床上坐好。
她把被子拉过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脚。
她坐在床沿,伸手将裴珩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珩儿乖,别怕,哥哥没事的。”
“大夫说了,哥哥只是从树上摔下来,只是现在还昏着,得好好养着,等他自己醒过来。哥哥很勇敢,他不会有事。等明天天亮了,说不定他就醒了。”
裴珩埋在她颈间,小身子微微发颤,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鼻尖蹭着她的衣领,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真的吗?哥哥真的不会有事对不对?他不会像小兔子一样,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吧?那本书上写的小兔子,睡着了就再也没醒……”
“是真的。”阮鹿聆拍着他的背,“哥哥懂事,他福大命大,定能平平安安醒过来。他还在想着等你去看他呢,他怎么会舍得一直睡?”
她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软的吻,暖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融在一起。
“等哥哥醒了,娘就带你去看他,好不好?我们珩儿要乖乖的,别让哥哥醒来看见你哭鼻子呀。哥哥最喜欢看你笑了,你一笑,他就跟着笑。”
裴珩这才稍稍放松些,小脑袋往她怀里埋得更深,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小声应着:“嗯……我乖乖的,等哥哥醒过来。我不哭,我给哥哥画一幅画,画我们一起去捞鱼,画我们在池边玩,让哥哥教我认字。”
阮鹿聆轻轻拍着他,哼起那支绵软的童谣。
裴珩的呼吸渐渐平稳,小手却还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哄睡裴珩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房门便被轻轻叩了两下,知秋端着一盏温好的安神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阮鹿聆正坐在床沿替儿子掖好被角,裴珩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眉头却还皱着,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又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才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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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知秋走到窗边,窗纸漏进一点月色,晕开一圈朦胧的白,两人便立在这方暗影里,避开了床头暖灯的光。
知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回二奶奶的话,方才我让小厮悄悄绕到后园那棵海棠树下瞧了瞧。”她顿了顿,“那树下的青苔上,沾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小厮伸手摸了一把,凑近闻了闻,是桐油的涩味,混着草木气,洗了手都还留着味儿。想来是有人提前抹在枝桠上的,虽然后头有人擦过,但终究是没擦干净,只掩去了大半。那桐油抹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小块帕子,展开来,上面沾着一点暗色的污渍,还有几片碎叶:“这是小厮刮下来的,您闻闻。”
阮鹿聆接过帕子,凑近鼻尖。
一股涩涩的桐油味钻进来,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点点腐败的气息。
她没应声,转身便往梳妆台前走,素色的裙裾扫过地面,她把帕子放在妆台上,在镜前坐下。
她坐下时,铜镜的光恰好落满侧脸,将她眼底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镜中人鬓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簪头的梅花已经有些旧了。
平日里柔和的眉眼此刻褪尽了温度,像覆了一层薄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她抬手,指尖缓缓抚过铜镜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心口。
桐油……那棵树的枝桠本就细弱,偏生抹了滑腻的桐油,一个孩子攀上去,如何能稳?
瑀儿本就胆小,爬那么高已经是鼓足了勇气,却有人在那上面做了手脚。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存心要害他。
是谁?是谁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她想起瑀儿每次来凝珠院,都会规规矩矩地行礼,喊她“二娘”,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想起他和珩儿一起蹲在池边捞鱼,小小的背影挨在一起,像两只毛茸茸的小鸡,谁都不肯先走。
想起他走的时候总是回头,笑着说“二娘,弟弟妹妹下次见”,那笑容干干净净的。
对孩子下手,可真是防不胜防。
她想起珩儿,想起琋儿,想起他们每天在园子里跑跑跳跳,想起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危险。
她以为自己把孩子们保护得很好,可今天的事告诉她,她远远不够。
她的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那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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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另一侧主院的正房里,烛火透过菱花窗,映出一室沉稳的暖光。
沈玉娴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时,裴崇山正坐在梨木书桌后,低头翻阅着案上的军文卷宗。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眉头皱着,在灯下显得格外严肃,脸上的皱纹比白天更深了。
听见门响,他几乎是立刻抬眼,猛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把一份公文都毁了。
他旋即起身,大步朝她走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瑀儿怎么样了?你倒是说清楚!急死人了!”
沈玉娴反手轻轻扣上门,将门外的夜风与喧嚣尽数隔绝。
她缓缓转过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暂无性命之忧。大夫已经把后脑的伤口仔细缝合了,血也止住了,就是人还不清醒,祯儿一直在那边守着。一直哭得跟泪人似的,谁劝都不听。”
裴崇山悬了大半夜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那就好,吉人自有天相。这孩子福大命大,会闯过这一关。你别太过操劳,多顾着点自己的身子。”
沈玉娴点点头,没再多言,脚步有些发沉地走到一旁的梨花木茶桌前,慢慢坐下。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往茶盏里斟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壶口缓缓溢出,顺着盏壁滴落在紫檀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却浑然不觉,还在继续倒,茶水流了满桌。
裴崇山见状,快步上前抽走她手里的茶壶,伸手替她拂去桌上的茶水:“怎么这般冒失?茶水溢了都没察觉。你今晚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玉娴这才缓缓回过神,看着桌上的水渍,轻轻摇了摇头,又是一声绵长的叹息,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脑海里,医院那间冷白的抢救室,突然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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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消毒水味裹着挥之不去的慌乱,弥漫在空气里。
仪器滴滴的声响,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尖上,裴瑀昏躺在病床上,小脸毫无血色,额上的纱布渗着淡红,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大夫拿着病历本,神色凝重:“孩子出血太多,情况凶险,必须马上手术。术前我要确认一遍,家里有没有遗传性病史?尤其是神经类的隐性遗传病,半点都不能隐瞒。”
话音刚落,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沈玉娴刚想说“没有”。
话还没说出口,裴淙站在病床边,指尖死死攥成拳,迎着大夫的目光,沉声开口:“有。有遗传性癫痫的旧疾。”
这话一出,身旁的沈玉娴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他。
这个病,裴崇山的发妻就是因为这个病走的。
她更清楚,自己的儿子裴淙根本没有这个病,他自幼身体强健,连头疼脑热都极少有,更别提这种凶险的隐性遗传病。
这病极其致命,但凡携带此基因的人,根本活不过中年,是裴家讳莫如深的忌讳。
大夫低头快速记录,没有丝毫质疑,只立刻转身去安排手术事宜。
周遭的人各怀心思,许祯呆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丢了魂,对这番对话毫无反应,只是怔怔望着昏迷的裴瑀,脸色惨白,一直流泪。
沈玉娴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的淙儿明明没有这个病,却偏偏在此时,说出这个遗传病,除了裴崇山死去的发妻外,全家一直有这个病的只有……
一个清晰的念头,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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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余温,只余下一室静谧的沉凝。
小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白惨惨的,落在地上一片清冷,像是铺了一层霜。
沈玉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裴淙。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瑀儿不是你儿子,对不对?”
沉默。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
“他是你大哥的孩子。”沈玉娴替他说了出来,她看着裴淙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玉娴走到他面前,抬手,想打他,手举到半空,又落了下来。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打这个儿子。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她的声音发颤。
沈玉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窗前。
良久,裴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娘……瑀儿,不是我的儿子。”
“他是大哥的孩子。”
沈玉娴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着裴淙,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窗外夜风骤然一紧,烛火猛地晃了晃,熄了。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惨白的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沉默的身影上。
沈玉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窗前。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瑀儿长大了,总要知道的。”
“我并不打算说。”裴淙说,“这辈子,他只会是我的儿子。”
“本来……我已准备和许祯合离的。”
沈玉娴没有再说话。
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
终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裴淙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裴淙一个人。
他站在月光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覆在自己心口。那里有一道疤,是大哥替他挡子弹留下的。
大哥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二弟,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哥哥知道没脸说这些话,但哥哥求求你帮我照看我的孩子,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
屋内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那风声呜呜的,像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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