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晒香
暮色渐沉,巷尾那处僻静小院隐在槐树浓荫里,四下安静得只剩风吹叶落的轻响。
那槐树种了有些年头,枝干虬曲,遮住了半边院落
贺枫缓步进屋,抬手摘下檐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岁月在他眼角刻下几缕浅淡细纹,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与疲惫,再不复当年江南少年的意气风发。
屋内书桌上,摊着厚厚一叠信笺,纸页微微泛黄,全是这五年来他写给阮鹿聆、却一封也未曾寄出的信。
有厚的,有薄的,有的写了满满几页,有的只有寥寥数行。
每一封的落款处,都写着“沅沅亲启”四个字。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那四个字。
那字迹清隽,是他当年一笔一画练了许久的,只为写出来的字能配得上她的名字。
指腹微微发颤,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一定恨他。
恨他当年负心,恨他在码头说的那些绝情话。
可她又怎会知道,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剜在他心口上的刀。
他想起那日在码头,她顶着风雪跑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高高举着船票,喊着“阿枫哥哥,我跟你走”。
他想起自己嘶吼的那些话——滚回去,我不要你了,你走吧。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他自己逼着自己说的。
不说,她就不会走。
不走,她就会被他拖进深渊。
小厮阿福端着热茶轻步进来,将茶盏放在桌边,低声道:
“先生,您又看这些信了。今日在寺中,实在太过鲁莽。”
贺枫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信上,声音淡而哑:
“不必躲了。我回来的事,北平是他的地界,他想知道什么,没有查不出来的。”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月色,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攥紧的手背上青筋隐隐绷起,指节泛白。
阿福站在一旁,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开口:
“先生……裴家那位二夫人,就是您口中一直念着的‘沅沅’吗?”
贺枫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极轻极柔的笑意,像是想起了江南烟雨中的旧影,眉眼间的沉郁散了几分:
“那是她小名。她生在江南水乡,沅是水名,她母亲取的,盼她如沅水一般清澈绵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除了她至亲,便只有我,这么唤她。”
阿福看着自家先生这副模样,心里一阵酸涩,却不知该说什么,只默默退到一旁。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烛火轻轻跳动,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忽然,窗外隐隐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贺枫骤然起身,神色一紧。
阿福连忙推门出去查看,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脸色古怪,手里捧着一个素色信封:
“先生,门口有人放了这个。”
贺枫伸手接过,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笔力冷硬:
安分守己
他盯着那四个字,良久未动。
那笔迹他认得。
五年前,在那间昏暗的地牢里,他见过同样的字迹,刻在那些冰冷的公文上。
阿福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压低声音问:
“先生,这……这是那边的人?他们想干什么?”
贺枫缓缓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他这是在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他在警告我,离她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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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刚歇,空气里浮着湿润的花香。
沈玉娴本是带着裴绾去赴几位世家太太的茶会,偏生这丫头一路上不安分。
见着假山后阴凉便故意躲起来装神弄鬼,吓得同来的丫鬟连声低呼,闹得茶会还没进门就先乱了阵脚。
沈玉娴强撑着体面把人领回府,一进垂花门便再也压不住火气,脸色沉得厉害。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沈玉娴扶着鬓边珠花,语气又气又急,“半道装神弄鬼吓唬人,那些太太们明面上不敢怎么样,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咱们裴家!那陈太太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传呢!”
裴绾垂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半点不见怕,反倒弯着眼逗她:
“娘,我就是瞧着天阴沉沉的没意思,逗她们玩呢,又没真吓着谁。那个陈太太脸色都白了,可有意思了,她平时不是最爱摆谱吗?”
“还敢嘴硬。”沈玉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性子野得没边,再这般不知收敛,往后怎么寻个安稳人家?娘是为你好。”
“安稳人家有什么好。”裴绾撇撇嘴,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我才不要早早困在后院,要嫁也嫁个能由着我性子的,总不能像小嫂子那般——”
话没说完,沈玉娴立刻横眼喝止:
“闭嘴!这话也是你能胡乱说的?让你哥听见了,他再打你,我可不管。”
裴绾悻悻闭了嘴,却依旧黏着她不肯放。
“娘别气了,我下次不闹就是了。你气坏了身子,我还心疼呢。”
沈玉娴看着女儿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拍掉衣摆上的碎叶,语气软了下来:
“你啊,娘是真拿你没办法。只盼你往后懂事些,别总让娘提心吊胆。”
裴绾笑得眉眼弯弯,顺势靠在她肩头,一副乖巧模样。
裴绾挽着沈玉娴的胳膊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好奇地凑上前问:
“娘,我一直都想问,这么多年,爹爹和你跟奶奶,怎么对小嫂子总是淡淡的?她人挺好的啊。”
沈玉娴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啊……说来说去,都怪你哥自己。”
裴绾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满脸惊讶:
“啊?为什么?跟哥有关?”
“你以为呢。”沈玉娴放下茶杯,声音放低了些,左右看了看,才继续道,“当年你哥那少帅的位置,本是稳稳当当,偏偏就在最紧要的关头,他居然抛下一切,带着你小嫂子,直接去了法国巴黎。”
裴绾听得嘴巴微微张成圆形,一脸不敢置信。
“抛下一切……去巴黎?哥他……不要江山,宁愿要美人啊?”
“可不是。”沈玉娴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当时最怕的就是他有这个念头。那时候我天天想,这江南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你哥的心神全勾走了,缠得死死的。军政大事都不管了,电报一封接一封发回来,全是催着办这个办那个,他自己倒好,在巴黎陪着人家逛香榭丽舍。”
裴绾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呢然后呢?”
“还好最后她还是跟着你哥回来了。”沈玉娴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不然……你哥那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裴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爹娘和奶奶心里,小嫂子,一直都是个隐患。
她愣了愣,小声替人辩解:
“可这也不能全怪小嫂子啊……她对哥,向来也是淡淡的,又不是她逼着哥走的。再说她现在不也挺好的,把珩儿和琋儿都教得那么好。”
沈玉娴摆了摆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归她这些年也给裴家生了一儿一女,你爹你奶奶心里那口气,也就慢慢放下了。再说你哥那脾气,谁能拗得过他?”
沈玉娴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思绪不由飘回了数年前。
彼时巴黎那边忽然来电,裴淙说要带着阮鹿聆回府。
电报里他一字一句再三交代,不许任何人给阮鹿聆半分委屈,更不许旁人轻慢半分。
她当时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气得心口发闷,只觉得儿子被迷得昏了头。
可她也清楚,裴淙一旦说出口的话,从不是玩笑,是真的会较真到底。
直到那年阮鹿聆跟着裴淙踏回裴府大门,她只远远看了一眼,便懂了。
那女子看着柔柔弱弱,江南水汽养出来的眉眼清艳,偏内里藏着一股子韧劲儿。
静时温婉,动时勾人,看着淡情冷性,偏能叫男人一颗心全拴在她身上,半点挣不脱。
裴绾在旁边寻了个小凳坐下,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嗑着。
一头利落短发翘了两缕呆毛在头顶,她也懒得去捋,只顾着边嗑边听。
听沈玉娴说完,她心里暗暗咂舌:果然呐,能把她哥吃得死死的,也就这位小嫂子了。
她犹记前两年去凝珠院送东西,正巧撞见阮鹿聆摊开账本核算。
她随意扫了一眼,当场就吓了一大跳——小嫂子一个月的进项入账,竟比她一两年的零花钱加起来还要多上好几倍。
那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晕。
钱生钱的本事半点不含糊。
裴绾心里啧啧称奇:小嫂子这哪里是少夫人,分明是深藏不露的富婆。有能力有手腕,还能叫她哥事事顺着、句句听着,简直是她心里顶顶厉害的楷模。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晃着脑袋,小声嘀咕:
“不愧是让我高看一眼的女人。”
裴绾这话刚嘀咕完,后脑勺忽然被狠狠一拍。
力道不轻,疼得她“哎哟”一声蹦起来。竟是裴崇山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捏着那支乌木烟斗,刚用斗柄狠狠敲了她一下。
“爹!你干什么啊!”
沈玉娴立刻护着女儿,横了裴崇山一眼:
“说话就说话,动手做什么?孩子都被你打傻了。”
裴崇山哼了一声,往主位上一坐,脸色板着:
“死丫头,从外头鬼混回来就没个正形,天天神神叨叨嚼舌根。我看是得请个神婆来给你驱驱邪,治治你这野性子。”
裴绾才不怕他,对着他扮了个鬼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下人们见状赶紧上前递茶递帕子,不敢多言。
裴崇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嫌恶地放下:
“这什么东西,苦得咽不下去。跟药似的。”
“这是我从洋行带回来的新茶,贵着呢!”裴绾立刻炸毛。
裴崇山瞥她一眼:
“难怪难喝,一股子洋味儿。咱们中国的茶不好喝?非得喝这些乱七八糟的。”
裴绾气得腮帮子都鼓了,正要再顶回去,沈玉娴连忙按住她,让她别再跟爹斗嘴。
她转头看向裴崇山,温声问:
“老爷怎么这个点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裴崇山指尖敲了敲桌沿:
“之前让人建的园子总算好了。想着府里人也算齐,不如一大家子都去园子里住上几天。刚建好的院子,也该添添人气,不能空着。”
裴绾一听立刻眼睛发亮,举手蹦跶: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骑马!听说那边有马场,还有池塘可以划船!”
裴崇山故意板脸:
“你别去,去了又要闹得天翻地覆。上次去别苑,你把人家养的锦鲤都捞出来玩。”
“为什么啊!凭什么不让我去!”裴绾立刻委屈嚷嚷,“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裴崇山被她吵得无奈,刚要再顶一句,沈玉娴笑着打圆场:
“你爹跟你开玩笑的,哪能不带你。”
她说完便朝外头吩咐:
“去告诉各院,收拾收拾,过两日举家去园子里小住。孩子们都爱跑马,到了新园子也能玩得痛快。让厨房多备些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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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光大好,暖融融的日光铺满裴府静香坪。
风裹着草木清气缓缓拂过,连空气都透着松软的暖意。
阮鹿聆带着裴珩来此处晒香料原料,知夏、知秋一左一右守在旁侧搭手。
地上铺着干净的素色棉麻布,摊开满满一片甘松、白芷、藿香与檀香碎。
清浅的草木香混着阳光气息,慢悠悠飘在空气里。
那甘松是深褐色的,白芷切成了薄片,藿香叶子晒得发脆,檀香碎末泛着淡黄。
几种料子混在一起,颜色深浅交错,好看得很。
不远处的草坪边缘,还养着两只温驯的梅花鹿。
皮毛油亮顺滑,棕色的底子上缀着点点白斑,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
它们正低头啃着鲜嫩的青草,偶尔抬眼望一望这边,模样温顺。
阮鹿聆垂着眼,指尖轻轻拨弄着摊开的香料,日光落在她发顶与肩头,镀上一层柔和浅金,眉眼间皆是静气,像一幅工笔画。
裴珩蹲在她身边,小短腿盘着,也学着娘亲的样子伸手去翻香料。
小手笨拙地拨弄着,学得有模有样,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香香的,这个也香香的……娘,这个是什么呀?”
“那是甘松。”阮鹿聆耐心教他,“闻闻看,是不是有点甜?”
裴珩凑上去闻了闻,小鼻子一皱:
“是甜的!像糖!”
知夏在一旁笑出了声。
可没安分两刻,小家伙的注意力就被不远处的小鹿勾了去。
他小手撑着地面慢慢挪过去,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软声跟小鹿搭话:
“小鹿,你吃青草呀?我娘晒的香香很好闻,你要不要闻一闻?”
小鹿歪了歪脑袋,黑亮的眼睛望着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裴珩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小声嘀咕:
“你真乖,是个乖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
阮鹿聆抬眼瞥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声唤他:
“珩儿,别凑太近,仔细小鹿惊着你。”
“娘,小鹿不怕我。”裴珩回头冲她晃了晃小手,又蹲回去对着小鹿嘀嘀咕咕,全把晒香料的事抛到了脑后。
知夏蹲在麻布旁轻轻翻着料,笑着轻声道:
“小少爷心善,连小鹿都愿意亲近他。上回别家的孩子来,那鹿都不肯靠近,还踢了人一脚。”
阮鹿聆淡淡一笑,指尖捻起一撮晒得干爽的香料,放在鼻尖轻嗅:
“见着什么小活物都要凑上去逗一逗,随他去吧。”
知秋也跟着搭话,伸手将几处堆厚的香料拨匀:
“晒的这些香料闻着真舒心,拿来熏衣最合适,回头奴婢给您熏几件,保证衣裳都香香的。”
“不过是些寻常草木,晒得干了,安神正好。”阮鹿聆说着,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跟小鹿玩得认真的裴珩身上。
知夏见状也笑:
“小少爷这般喜欢小鹿,回头让人多割些嫩草来,也好让他日日陪着玩。”
话音刚落,裴珩便举着小手跑了回来。
小脸上沾了点草屑,兴冲冲拽着阮鹿聆的衣袖:
“娘,小鹿跟我玩啦,它还蹭我手呢!软软的!我们再陪它玩一会儿好不好?”
阮鹿聆伸手替他擦去脸上草屑,点点头:
“好,只许玩一会儿,别跑远了。当心别被它踢着。”
“嗯!”裴珩脆生生应下,又蹦蹦跳跳跑回小鹿身边,叽叽喳喳地跟小鹿说起了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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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道轻快的声音从坪边传来:
“什么味儿这么好闻——”
众人抬眼,便见钟婧颜一身鲜亮衣裙,水红色的料子。
她身后跟着晚翠,正笑着朝这边走来。
阮鹿聆见状,先朝裴珩轻声唤了句:
“珩儿,快过来,跟表姑问好。”
裴珩正蹲在小鹿旁玩得开心,闻言乖乖跑了过来,仰着小脸行礼:
“表姑好。”
钟婧颜眉眼一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意温温柔柔:
“哎,珩儿真乖。在跟小鹿玩呢?小心别被咬着。”
她这才看向阮鹿聆:
“二表嫂,原来你在这儿晒香料呢,难怪老远就闻着这么舒服。我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阮鹿聆淡淡颔首:
“不过是些寻常草木,拿来熏衣安神罢了。”
钟婧颜走近几步,弯身看着地上摊开的香料,笑着搭话:
“还是二表嫂细心,晒出来的香料都比外头的清润好闻。改日也教教我怎么晒?我也学学。”
阮鹿聆浅浅一笑:
“表妹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这东西费工夫,不必自己学。”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多谢二表嫂。”钟婧颜笑得越发明媚,又随口同她说了几句闲话,时不时还夸两句裴珩乖巧。
裴珩被夸得不好意思,小脸微红,往娘亲身后躲了躲。
钟婧颜笑着又往阮鹿聆身边走近了两步。
明艳的脸上堆着笑,语气轻快:
“对了二表嫂,我今日过来,还有件正经事要同你说呢。”
阮鹿聆垂着眼,指尖依旧慢条斯理地翻弄着麻布上的香料,日光落在她素净的手背上,衬得那手愈发白皙。
“表妹请讲。”
“是关于琋儿的。”钟婧颜立刻接话,脸上浮起一层担忧,“琋儿都这么大了,到如今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老祖宗昨儿还拉着我念叨,说担心得睡不着觉,夜里都翻来覆去的。”
她叹了口气:
“我听着也替你揪心——这么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要是一直不开口,多让人心疼啊。”
阮鹿聆依旧细细拨着摊开的香料,只侧头对裴珩说:
“珩儿乖,去小鹿那边再玩会儿,娘这儿忙着。”
“好!”裴珩立刻撒开小腿,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了两只小鹿身边,蹲在地上小声逗弄起来。
钟婧颜看着这一幕,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小孩子学说话本就急不得,可琋儿这都久了,总不开口,府里私下难免有人嘀咕。我是实在替二表嫂着急,才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老祖宗那边也惦记着呢。”
她身后的晚翠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二奶奶,我们老家那边都说,小孩子迟迟不开口,可不是小事。有的是身子弱,有的是……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她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些:
“我有个表姐,她家孩子就是三岁还不说话,后来请人看了,说是冲撞了什么,做了场法事,没多久就会说话了。耽搁久了,怕是一辈子都难开口了。”
这话一落,一旁蹲着翻香料的知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握着香料的手都紧了紧,指节泛白。刚要抬头开口,身旁的知秋却飞快用眼神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阮鹿聆缓缓捻起一片白芷,放在手心轻轻摩挲,指尖力道轻缓:
“那表妹今日来告诉我这些话,言下之意是?”
钟婧颜笑得眉眼弯弯,凑近了阮鹿聆半步。
“二表嫂算问对人了!我前些日子特意托人寻到一位世外大夫,医术高明得很,专治这种不开口的孩子。我保准,琋儿见了他,不出几日就能开口说话!”
晚翠立刻在一旁帮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二奶奶您有所不知,这位大夫可是我家小姐费尽心思从南边请过来的。别的不说,就说扎针最是厉害,只在舌尖扎上个几针,把小丫头身上那些邪祟、心里的暗病都疏解开……”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扎针的动作:
“一针下去,立竿见影!到时候保准小姐第一声就甜甜叫您一声娘!”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落音——
“啪——”
一声清脆又狠厉的巴掌,猝不及防甩在晚翠脸上。
全场瞬间静得可怕。
那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静香坪上回荡,惊得不远处的两只梅花鹿都抬起头来,竖着耳朵望向这边,连嘴里嚼着的青草都忘了咽。
阮鹿聆不知何时抬了手。
她身姿依旧笔直,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掌心还沾着淡淡的草木香,方才那一下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晚翠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浮起红印,红得像火烧。
她捂着脸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
钟婧颜脸上明媚的笑意,也在这一声脆响里,猛地僵住。
此刻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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