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他疯了吗?刚放出来就要打人?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皱巴巴的衣服,脏兮兮的鞋,跟个要饭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熟悉的门牌,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正是晌午时分,上班的上班,做饭的做饭,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前院,脚步尽量放轻,怕惊动了什么人。
可还是有人看见了他。
“哟——这不是傻柱吗?”
张大妈正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一抬头,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味道,“出来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脸上挤出一丝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哎,出来了,张大妈。”
张大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和瘦削的脸上转了几个来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点头,端着水盆转身回屋了。
那背影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何雨柱没敢多待,加快脚步往后院走。
到中院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贾家的方向。
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有人看见还是没人看见,只是脚步又快了几分。
中院,自家的屋门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把生了锈的锁,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下才转开,锁簧“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暗得很,窗帘拉着,光线透不进来。
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走进去。
桌上落了一层灰,灶台是凉的,锅碗瓢盆还搁在原来的地方,可都蒙着灰。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吱呀一声响,震起一小片灰尘。
被子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叠得整整齐齐,可已经硬邦邦的了,摸上去又冷又潮。
他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墙上挂钟早就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他抬起头,看着窗户上那块破了的玻璃,风从破洞里灌进来,窗帘微微晃动。阳光透过那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光线照在那些落满灰的家具上,照在那张硬邦邦的被子上,照在墙角那个空荡荡的柜子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没了。
妹妹何雨水的东西,一件都不剩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慢慢转过身,走出门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住了半辈子的院子,忽然觉得什么都不认识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手还在,手艺还在,可这年头,光有手艺有什么用?
何雨柱在自家门口蹲了好一会儿,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又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把门带上,锁头重新挂上去。
锁簧“咔嗒”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后院,四下里看了看。
院里还是老样子,墙根堆着几摞劈柴,墙角那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倒给这冷清的院子添了几分活气。
如今这大院里边,雨水也不来了,自己也是刚回来,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孤独感的。
那屋里头冷锅冷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待着也是待着。
他想到了秦姐,要不……去秦姐那边瞧瞧?
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和秦姐也去说两句话。
他心里头这么想着,脚下就已经迈开了步子。
以前在院里的时候,秦姐对他最好了,家里做了好吃的总给他留一份,他有什么烦心事也愿意跟秦姐念叨。
想着这些,何雨柱便来到了贾家门口。
贾家的门还是那样关着,他站在门口,这才仔细打量起来。
门板上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木茬子,门槛上积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踩过的样子。
门把手上也落着灰,没有一点儿手印。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头隐隐约约升起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这怎么瞧着,好像是没人在里边住的样子了呀?
不会吧?
他心里头犯着嘀咕,秦姐她们能去哪儿呢?
搬家了?
不能啊,这房子是厂里的,她们又没别处可去。
他上前敲了敲门,“笃笃笃”三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屋里没人答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这回用力了些,门板都跟着晃了晃。
同时他提高声音,开口道:“秦姐,是我,傻柱!我回来了!”
他高声说了几句,似乎是想让屋里边的人听见。
声音在院子里传开,隔壁几家都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何雨柱顾不上去管那些目光,就盯着贾家那扇门,等着里头有动静。
然而隔了一会,屋里边依旧没什么动静,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这下何雨柱终于是觉得不太对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往前凑了凑,贴着门缝往里瞧,黑洞洞的,什么都瞧不见。
他吸了吸鼻子,屋里头也没有饭菜味、煤炉子味,什么味儿都没有。
“嘿!”
他忍不住嘀咕出声,“屋里边没人?不应该呀!这会怎么说也应该有个人在家里吧?贾婶子呢?秦姐呢?都哪儿去了?”
他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满脑门子的问号。
他在里头关了半年,这院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在他心里面想着的时候,忽的院中听到“吱呀”一声,是木头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何雨柱转过头去,就见中院东边那扇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走出来的是易大妈。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洗好的几件衣裳,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她在看见柱子之后,原本的脸上倒是升起几分意外。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何雨柱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也憔悴了,跟以前那个横着走道的傻柱简直判若两人。
“傻柱,你回来了?”
易大妈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几分感慨。
瞧见易大妈,何雨柱连连点头,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模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对啊,易大妈,我回来了。今儿刚出来,刚到家。”
他顿了顿,又回过头指了指贾家那扇门,“这秦怀茹还有贾婶子她们咋回事呀?不在家吗?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问得随意,像是往常下班回来问邻居去哪儿了一样。
可他注意到,易大妈听完这话,端着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变。
那神色,不是意外,也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叹气,又像是唏嘘。
易大妈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到门边的石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她们……被抓起来了。”
何雨柱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被抓起来了?”
何雨柱愣在原地,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他那张本就憔悴的脸上,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着,半天合不拢。
被抓起来了?
秦姐和贾婶子能被抓起来?
这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脑子里,钉得他嗡嗡响。
现在的何雨柱本来就是在保卫科那边待了有半年,一听到“被抓”这几个字,本能的都有些心理反应了。
那滋味,他太知道了。
铁门一关,小窗一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想不通。
秦姐是什么人?贾婶子又是什么人?
她们两个女人家,能犯什么事?
犯什么事能犯到被抓起来的地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一万个疑惑,嘴里翻来覆去地问:“这……这不能吧?易大妈,您没跟我开玩笑吧?她俩怎么能被抓起来呢?难道是犯什么事了?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他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易大妈,眼神里有求助,有不解,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慌张。
可他也知道易大妈的性子,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从不是那种喜欢瞎说话的人。
她要么不说,说了就是真的。
易大妈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在门边的石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看着傻柱那副模样,心里头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家伙问这些话的心思。
毕竟之前傻柱对那秦淮茹有些有的没的的心思,他和易中海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当初他们老两口打的是什么算盘?
就是把傻柱忽悠成养老对象。
傻柱没有父母,又是个厨子,收入稳定,又没有家累,多好的养老苗子?
所以说对于他那些小行为,当初都没怎么制止。
甚至巴不得傻柱跟秦淮茹搞得不清不楚的,对他们俩养老也有好处。
可现在呢?
一切都变了。
贾张氏和秦淮茹被抓起来了,老易也进去了,双臂都断了,从大西北拉回来,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他们俩精心算计了那么多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傻柱站在面前问她,她能说什么?
瞒也瞒不住,这院里谁不知道?
早晚他也会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易大妈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慢吞吞地开口了。
她把何雨柱被抓进去保卫科之后,院里边贾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秦京茹跟那许大茂扯到一块儿说起。
那丫头想在城里找个人家,结果跟许大茂勾搭上了。
后来被人家的媳妇娄晓娥堵在了广播站,闹得满厂风雨。
秦京茹被逮进去了,许大茂也被抓了。
再到后来,许大茂他爹许富贵,为了救自己儿子,成天在院里蹲着,盯贾家的梢。
结果还真让他盯着了,贾张氏出去搞投机倒把,跟黑市上的人交易,被许富贵看得清清楚楚,报告了派出所。
人家派出所联合保卫科来抓,人证物证俱在,从贾家屋里翻出白面、腊肉、点心,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
定得死死的,贾张氏和秦淮茹,压根就脱不了罪。
易大妈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就年前的事,判了。贾张氏判得重,投机倒把加那些药,不知道要多少年。秦淮茹轻些,但也……唉。”
她说完了,站在门口,看着何雨柱。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麻雀都不叫了。
听着这一连串的变化,何雨柱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间的难以置信,到后面听到许大茂和秦京茹的事时脸上浮现的复杂神色,再到最后听到贾张氏和秦淮茹投机倒把被抓获之后。
他的眼皮子和心里边都跟着跳了好几下,像是有根线在扯着,一抽一抽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起以前在院里的时候,秦姐隔三差五来他家借东西,借棒子面、借油盐、借钱,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也想起贾婶子那副嘴脸,见了他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可只要他提着东西上门,那张脸就能挤出花来。
他还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在里面关了半年,出来什么都变了,可没想到变得这么彻底。
易大妈见他站在那里发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摇了摇头,端起搪瓷盆,转身回屋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吱呀”一声,又“咔嗒”一声。
何雨柱站在贾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门板上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木茬子,门槛上积着一层灰。
他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他敲这扇门,秦姐都会很快来开,脸上带着笑,叫他“傻柱”。
何雨柱蹲在贾家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念头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从秦京茹到许大茂,从许大茂到秦淮茹,又从秦淮茹转回到许大茂身上。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烂棉花,喘不上气,也吐不出来。
“许大茂!”
他猛地站起来,腿蹲麻了都没觉着,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
都怪这孙子!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都是这个名字。
许大茂,许大茂,许大茂!
要不是他,秦京茹能跑?
要不是他,贾家能出事?
要不是他,自己能落到这步田地?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所有的账,都得算在这孙子头上!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和秦京茹处对象,那是下了血本的。
送了多少东西?
鸡蛋、白面、肉票、布票,还有那几斤全国粮票,都是他攒了好久的家底。
送了多少好处?
给贾家送吃的送喝的,连贾张氏那老虔婆他都陪着笑脸哄着。
那些东西,几乎都把自己的家底掏光了。
他傻柱不是不知道心疼东西的人,可他想着,只要能把京茹搞到手,结个婚,有个家,前面这些吃苦付出也都是值得的。
他在里头关了半年,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还想过呢。
等出去之后,再找京茹把关系搞好。
有秦姐在旁边帮着说两句话,自己这个婚一结,前面那些苦,那些付出,就都值了。
谁曾想,自己这么一出来,却听到这些消息。
京茹跟许大茂搞上了,秦姐一家子被许大茂他爹给害进去了。
许大茂这小子,趁自己不在,和京茹先搞上了不说,还把秦姐一家子都给害进去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一下子,何雨柱就把所有的过错全部都归到了许大茂头顶上。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嗡嗡响,什么道理什么因果都顾不上想了。
要不是这小子和京茹先勾搭上,哪会扯出来后面这么一档子事?
京茹不会出事,秦姐不会出事,贾婶子不会出事,他傻柱出来之后还能有个盼头。
可以说,自己的日子全被这小子给毁了!
不然的话,现在就算是自己刚从保卫科出来,身上背着处分,可只要秦姐在旁边帮着周旋,他照样能把京茹追回来,照样能抱得美人归。
他有手艺,有力气,能干活,能挣钱,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可现在呢?
什么都没了。
何雨柱越想越气,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那双熬了半年、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嘎巴嘎巴响。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鼻翼翕动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撕咬的目标。
“王八犊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然后他脸色一黑,直接是骂骂咧咧一句,抬脚就往后院走。
他走得快,步子又大又急,脚底板拍在地上啪啪响,震得地上的灰都扬起来。
“许大茂!老子今天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惊得墙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中院几家都探出头来看。
何雨柱谁也没看,谁也没理。
他穿过中院,穿过那条走了半辈子的甬道,直奔后院而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许大茂,把这半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呵?傻柱那小子干啥去了?怎么脸黑成这样了?看他那样子,就像是要打人了。”
张大妈头一个瞧见何雨柱从后院方向大步流星地穿过来,手里择着的菜叶子都忘了放下,就那么举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黑沉沉的身影。
她压着嗓子跟旁边的儿媳妇嘀咕,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他打谁呀?”儿媳妇凑过来,也压着声,眼睛却跟着傻柱的背影转。
“谁知道呢。”张大妈把菜叶子往盆里一扔,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前走了两步,“可他刚从保卫科出来,这个时候再打人,那不彻底完蛋了吗?这小子,怎么出来就不消停?”
旁边几家的门也陆续开了。
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有人干脆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端着饭碗、拿着针线的都有。
大家伙看着傻柱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各自是低声地议论了起来。
那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从后院门口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嗡嗡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语气里的好奇和兴奋,是藏不住的。
“这傻柱,刚出来就这么闹,不怕再进去?”
“谁知道呢?气疯了吧。”
“他这是要找谁啊?看那方向,好像是奔后院许家去的?”
“许家?许大茂?他跟许大茂有什么仇?”
“你不知道?贾家那事,跟许大茂他爹有关。傻柱跟贾家那关系……啧,你懂的。”
“可他刚从里头出来,就这么闹,图什么呀?”
一些人听到这些动静,更是都连连站了出来,想要看些热闹。
有披着外套的,有趿拉着鞋的,有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衣裳的,三三两两地往后院方向聚。
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两句,缩到墙角去了,眼睛却还是亮晶晶地往那边瞅。
前院那边,阎埠贵都听到了动静。
他正坐在屋里喝茶,外头那嗡嗡的议论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茶碗里的水都晃了几晃。
他放下茶碗,竖起耳朵听了听,又听见几个炸耳的字眼。
“傻柱”“打人”“许家”,心里头就是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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