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连锁反应
随着验收大会圆满结束,厂区的大喇叭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这份喜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广大职工同志们请注意!广大职工同志们请注意!”
“热烈祝贺我厂攻坚组在组长王卫国同志的带领下,成功攻克Y38滚齿机修复改良技术难题!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是咱们轧钢厂技术革新的里程碑!王卫国同志这种刻苦钻研、敢为人先的精神,值得全厂干部职工学习……”
广播员激昂的声音在厂区上空久久回荡,一遍又一遍地轰炸着人们的耳膜。
此时,厂区最偏僻的西南角,男厕所外。
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何雨柱穿着那身脏兮兮、甚至哪怕洗过也似乎透着一股异味的工作服,手里攥着把几乎秃了毛的大扫帚,正靠在厕所的红砖墙上发呆。
他本来是想偷个懒,歇会儿脚,可这广播里的声音却往他耳朵里扎,躲都躲不掉。
“王卫国……又是王卫国!”
何雨柱那张原本就有些显老的脸,此刻黑得跟锅底似的,五官都快扭曲到了一起。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玩意儿!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修好个破机器吗?至于这么吹捧吗?还‘伟大的胜利’,我看就是马屁拍得好!”
何雨柱心里那个恨啊,简直比这厕所里的味儿还冲。
想当初,他在食堂后厨那是何等的风光?
颠勺掌勺,说一不二。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再闻闻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落差感。
“老子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拜王卫国那个孙子所赐!”
何雨柱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他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那天晚上被王卫国一脚踢废的剧痛,还有后来被罚扫厕所的屈辱。
结果呢?
仇人不仅没遭报应,反而步步高升,现在成了厂里的大红人,广播天天念,领导天天夸。
而他何雨柱,却只能在这个没人愿意来的臭水沟旁边掏大粪!
“王卫国,你别得意的太早!”
何雨柱握紧了扫帚杆,指节泛白,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让老子逮着机会翻身!等老子回到后厨,看我不变着法儿地恶心你!到时候给你打菜全是烂菜叶子,让你吃屎去吧!”
他正沉浸在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中,幻想着以后怎么报复王卫国。
忽然,一道严厉的呵斥声在他身后炸响:
“何雨柱!你干什么呢?!”
何雨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扫帚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他慌忙转身,只见负责后勤卫生的一位姓赵的小科长正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这赵科长平时就爱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工作抓得格外严,尤其是对何雨柱这种“有前科”的落难人员,更是盯得死死的。
“赵……赵科长?”
何雨柱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心里却是暗骂晦气,“您怎么来了?这地儿脏,别污了您的鞋。”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
赵科长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何雨柱骂道:“我大老远就看见你在这儿靠着墙根晒太阳!让你来扫厕所是让你来享福的吗?啊?现在全厂都在搞生产、学先进,王卫国同志在那边没日没夜地攻关,你倒好,在这儿偷奸耍滑!”
“我……我这就刚歇了一小口气……”
何雨柱试图辩解。
“歇气?我看你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赵科长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冷着脸说道:“厕所里边的坑位清理干净了吗?地面的水渍拖了吗?工作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偷懒,那行,按照厂里的考勤规定,工作时间擅离职守、消极怠工,扣你这一天的工资!另外,本月奖金全部扣除!”
“什么?!”
一听要扣钱,何雨柱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急了。
“赵科长!别介啊!千万别扣钱啊!”
何雨柱扔下扫帚,几步冲上去,差点就要去抓赵科长的袖子,吓得赵科长连连后退:“你别过来!就在那儿说!”
何雨柱苦着一张脸,差点没哭出来:
“领导,您是不知道我的苦啊!我现在一个月就拿学徒工的工资,本来就没几个钱。这要是再扣一天,还没了奖金,那我这下半个月真得喝西北风了啊!”
他是真急了。
现在他的处境可以说是极其艰难。
一方面,秦淮茹那个吸血鬼,隔三差五就要来哭穷,今儿要棒子面,明儿要钱。
另一方面,为了稳住秦京茹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丫头,他也许诺了不少好处。
这哪哪都要钱!
他那点老底早就被掏得差不多了,全指着这点死工资吊命呢。
这要是被扣了,他在秦姐面前还怎么挺直腰杆?
在秦京茹面前还怎么装大款?
“领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何雨柱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我保证,我现在立马就去干活!把这厕所扫得跟镜子一样亮!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扣我工资啊!我这一家老小……不是,我这一屁股债等着还呢!”
看着曾经那个在后厨吆五喝六、牛气冲天的傻柱,如今为了几块钱卑躬屈膝成这副德行,赵科长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也有些受用。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珠子微微一转,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
“行了行了,别嚎了,跟哭丧似的,晦气。”
赵科长摆摆手,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何雨柱啊,要我不扣你工资,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嘛……这得看你的表现。”
“表现?我肯定好好表现!我现在就去刷厕所!”何雨柱连忙表态。
“哎,不是这个。”
赵科长打断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听说……你以前在食堂那是把好手,那是咱们厂的一把刀,做菜的手艺那是没得挑,尤其是那个谭家菜,地道得很?”
何雨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用到自己的手艺了?
提到做菜,他那被踩进泥里的自尊心瞬间又支棱起来几分。
“那是!”
何雨柱拍了拍胸脯,一脸傲气,“赵科长,不是我跟您吹。在这四九城里,论做川菜和谭家菜,我傻柱要是认第二,没几个人敢认第一!哪怕是现在的国营大饭店,那味道也不一定有我做得地道!”
“行,有这手艺就行。”
赵科长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是这么个事儿。过两天呢,是我老丈人的七十大寿。老人家就好一口吃的,但我也不想去外面的饭店张扬,显得铺张浪费。所以我想着,就在家里办两桌家宴,请几个亲朋好友聚聚。”
说到这,赵科长看着何雨柱:“我就想到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帮个忙,掌个勺?”
“啊?去给您做家宴?”何雨柱愣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
赵科长脸色一沉,“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那刚才扣工资的事儿咱们就照章办事……”
“别别别!愿意!我愿意啊!”
何雨柱哪敢拒绝?
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不仅是能保住工资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这赵科长虽然官不大,但好歹也是管着后勤卫生的现管。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跟他搭上关系,让他吃高兴了,以后在工作上稍微照顾照顾自己,别老盯着自己找茬,那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甚至……如果这关系处好了,将来有没有可能让他帮忙说说话,把自己从这臭烘烘的厕所里调出去?
哪怕回不去食堂,去车间扛大包也比掏大粪强啊!
想到这,何雨柱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赵科长,您能看得起我的手艺,那是我的荣幸!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您就把菜单拟好,到时候食材一备齐,我保证给您老丈人办得风风光光的,让亲戚朋友都夸您孝顺!”
“嗯,这就对了嘛。”
赵科长见目的达到,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背着手说道:“只要你这次事儿办得漂亮,这扣工资的事儿就算了。而且……我也知道你现在困难。到时候做完了席,少不了你的好处费,剩下的那些折罗,你也都能带回去,怎么样?”
一听还有好处费和剩菜带,何雨柱眼睛瞬间亮了。
“得嘞!谢谢领导!谢谢赵科长体恤!”
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有了好处费,就能给秦京茹买点小礼物哄哄她。
有了折罗,那秦姐家的棒梗和小当也能开开荤,秦姐肯定得对自己感激涕零。
这一举多得的好事,何雨柱觉得自己简直是赚翻了。
“行了,别傻乐了。”
赵科长嫌弃地挥挥手,“赶紧去干活吧!把这身味儿洗洗,过两天别熏着我的客人。”
“好嘞!您慢走!”
目送赵科长离开,何雨柱脸上的卑微瞬间收敛,直起腰杆,虽然还是站在厕所门口,但心情却比刚才好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臭气熏天的厕所,啐了一口:
“哼,王卫国,你当你的大红人去吧!爷们儿我也不是没路子!等我把领导伺候好了,早晚有一天我也能翻身!”
想着过两天能拿到钱和肉菜,还能在秦淮茹和秦京茹面前显摆一番,何雨柱哼着小曲儿,重新拿起了那把秃了毛的扫帚,走进了厕所。
哪怕是掏大粪,此刻他也觉得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盼头。
当晚,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原本该是各家各户熄灯睡觉的时候,此刻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喧闹异常。
“今儿可真行,那个李副厂长也被保卫科给带走了!”
“哪怕是没看见,光听厂里那广播就够吓人的了!说是勾结外人破坏生产,还陷害咱们厂的大功臣王卫国!”
“啧啧啧,这下厂里的天可是彻底变了。以前跟李怀德走得近的那帮人,现在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生怕被牵连。”
中院的水池边,几个刚下夜班回来的工友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唏嘘。
而这些话,却是被正准备出来倒水的易大妈给听到了。
“哐当!”
易大妈手里的搪瓷盆子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水溅了一地。
她顾不上湿了的裤脚,两步冲到那几个闲聊的街坊面前,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吓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你说什么?谁被抓了?你再说一遍?!”
易大妈的声音尖锐而颤抖,那张原本就因为思念老伴而憔悴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工友被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没挣脱开,只好龇牙咧嘴地说道:“易大妈,您这是干嘛呀?这事儿全厂都知道了!李怀德!李副厂长!今儿下午被保卫科直接抓走了!”
“轰——”
易大妈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天旋地转。
李怀德被抓了?
“完了……全完了……”
易大妈嘴唇哆嗦着,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
没了李怀德,谁还能把老易弄回来?
老易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唯一的活路啊!
现在这唯一的活路断了,那老易岂不是要在大西北那个吃人的地方待到死?!
“不行!不行啊!!”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易大妈的理智。
她猛地松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往院外冲去。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清楚!他不能不管老易!他答应过的!”
易大妈披头散发,脚下的鞋都跑掉了一只,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向大门。
“哎!易大妈!您这是干什么去啊?”
“快拦住她!这大晚上的,老太太要出事!”
正在前院门口纳凉的三大爷阎埠贵见状,吓了一跳。
虽然他平时爱算计,但真要看着邻居在眼皮子底下出事,他也担待不起。
阎埠贵连忙扔下手里的蒲扇,招呼着家里的老大阎解成和几个壮小伙子,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冲上去,好悬在院门口把易大妈给拦腰抱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厂里!我要去找李怀德!他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我的老易啊!!”
易大妈拼命挣扎,双手乱抓,嗓子里发出绝望的嘶吼,那模样简直有些渗人。
“易婶子!您冷静点!您这是发哪门子疯啊?”
阎埠贵累得气喘吁吁,扶着眼镜苦口婆心地劝道:“这都几点了?大半夜的,厂大门早就关了!您这会儿去能找着谁啊?”
“就是啊易大妈!”
旁边的邻居也劝道,“再说了,人家李怀德现在是犯人!是被保卫科关起来审查的重犯!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别说你了,就算是厂里的领导现在想见他都得批条子!”
“我不管!我不管!!”
易大妈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李怀德那个杀千刀的,他答应过我要救老易的啊!他要是进去了,我家老易可怎么办啊?大西北那个鬼地方,冬天能冻死人啊!老易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是要让他死在那儿啊!呜呜呜……”
听着易大妈这撕心裂肺的哭诉,周围围观的街坊们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初易中海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和李怀德有交易啊?”
“这下好了,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李怀德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还顾得上一个发配的易中海?”
大家伙儿虽然心里觉得易家是自作自受,但看着易大妈这副孤苦伶仃、绝望无助的惨样,多少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
“易婶子,您先起来,地上凉。”
阎埠贵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沾包,但作为现在院里仅存的管事大爷,他还是得主持个局面。
“您这么闹也不是个事儿。您想啊,李怀德既然被抓了,那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您现在去厂里闹,除了让保卫科把您也当成同伙抓起来,还能有什么用?”
“那我能怎么办?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老易死在外头?”
易大妈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绝望地问道。
阎埠贵眼珠子转了转,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后院的方向。
此时,后院王卫国家的灯还亮着。
“咳咳……易婶子,其实吧,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辙。”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后院:“您想啊,现在厂里谁说话最管用?除了季厂长,那就是王卫国啊!今儿这事儿,就是王卫国带头办的。他在厂里那是红得发紫,季厂长都要听他的意见。”
“解铃还须系铃人。”
“对对对!王卫国现在是副总工,又是攻坚组组长,要是他肯开口,或者打个招呼,说不定就能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给易大妈出主意。
“去找……王卫国?”
易大妈愣住了,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后院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去求那个把自家老头子送进大西北的仇人?
去求那个当初自己跪在地上都不肯松口的狠心人?
这对于易大妈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可是……除了这条路,她还能怎么办呢?
李怀德倒了,她在厂里唯一的指望也没了。
现在整个轧钢厂,能救易中海的,似乎真的只剩下王卫国了。
“他……他会帮我吗?”易大妈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和恐惧,“上次我都给他跪下了,他都没答应……”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
阎埠贵在旁边撺掇道:“上次那是正在气头上,而且那时候局势不明朗。现在王卫国大获全胜,成了大领导,这心胸没准也就宽广了呢?大人物嘛,都不爱跟咱们小老百姓一般见识。”
“再说了,您多去求求,多说说好话,说不定也就松口了呢?总比您在这儿干嚎强吧?”
易大妈咬了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
为了老易,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好!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他!”
易大妈说着,就要往后院走。
“哎哎哎!别介啊!”
阎埠贵一把拉住她,看了看天色,“易婶子,您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都大半夜了!人家王卫国指不定都睡下了。您这时候去敲门,那不是找骂吗?本来人家就烦您,这一闹,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那……那什么时候去?”易大妈六神无主地问道。
“明天!明天一大早!”
阎埠贵笃定地说道:“明儿一早,趁着他上班前,堵在门口。当着全院人的面,您再好好求求。那时候人多,他为了面子,也不好做得太绝不是?”
易大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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