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请将王卫国调离,担保特批深造研究
攻坚组办公楼下,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
保卫科的同志、季昌明、李怀德,以及一众轧钢厂的关键领导班子成员,风风火火地聚在了一起。几十号人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却出奇地安静。
“王组长,请吧。”
领头的保卫科干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王卫国带路。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在王卫国身上。
尤其是李怀德和实名举报的易中海,两人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王卫国背上,生怕他在开门的一瞬间搞什么小动作,或者是销毁什么证据。
然而,王卫国脸上的表情却自然得有些过分。
他既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懑,仿佛只是带客人参观一样从容。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那把挂锁,然后推开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吱呀——”
随着大门洞开,一股淡淡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众人下意识地探头往里一看,顿时眼前一亮,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只见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除了必要的桌椅外,地上、窗台上、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资料。
这景象,在一般的领导办公室里可是极其少见的。
更有心细的干部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些书可不是那种崭新的、用来充门面的摆设。每一本书的封皮都有些磨损,书页边缘微微卷起,里面夹满了各色纸条和书签。这显然是被人长期翻阅、研读过的痕迹,绝非一日之功。
王卫国带着大家走进屋内,众人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被摆在正中央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吸引了。
桌上并不是整洁如新,反而有些“凌乱”。厚厚的一摞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散落着几支钢笔和算盘。
季昌明和李怀德作为一正一副两位厂长,率先走到了办公桌边。
仅仅是一搭眼,李怀德的眼皮子便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在这张略显杂乱的办公桌上,正摊开着几张尚未完成的草稿图。
那是王卫国刚刚接到保卫科通知被带走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公式,依然保持着被打断时的状态。
看到这些,李怀德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而是冷笑。
“哼,这小子做戏还真是做全套的!”
李怀德在心里暗暗嘲讽:“难怪刚刚在那么多领导面前有信心搞什么对质,搞什么来搜办公室。原来是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出‘空城计’!早就把这些道具给摆好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王卫国心虚的表现。
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可能要露馅,所以提前画这些草稿图纸来掩人耳目,装出一副勤奋工作的假象。
于是乎,李怀德仅仅是眉头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咱们这位王组长,还真是勤奋好学呢。”
李怀德伸手捻起一张草稿纸,意味深长地说道,“连被带走前的一分钟都在画图,这精神,值得咱们全厂干部学习啊。”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
然而,随着领导班子成员陆续进入办公室,真正看清周围情况后,大家心里的天平却开始悄然倾斜了。
“这……王组长这个办公室,看起来可真不像是什么弄虚作假的人啊。”
一位技术出身的车间副主任小声嘀咕道。
“是啊,”旁边的工会主席也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书堆,“你看这些资料翻动的痕迹,还有那些书上的批注,密密麻麻的。那可不是一时半会能作假的。如果说连这都能作假,为了一个谎言下这么大的功夫,那这份心思也太深了吧?有这功夫,干点啥不成?”
“我看着王卫国王组长不像是这样的人。这屋里的书卷气,装不出来。”
大家窃窃私语,看向王卫国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信任。
对于李怀德那意有所指的讽刺,王卫国压根都没搭理。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没听见一样。
等大家都看了一圈后,王卫国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这便是我之前立项国产钻头改良的一线战场。现场有些乱,让大家见笑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搞研究嘛,周围这些资料我都需要随时查阅,而且我也不知道大家伙会突然搞这一出‘突然袭击’。”
此话一出,不卑不亢,又带点软钉子。
李怀德轻轻地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不知道大家伙过来?我看你怕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天,提前都准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来圆谎吧。”
不过这话他到底没敢大声说出来,毕竟季昌明还站在那里呢。
此时虽然说他们是来调查王卫国,可毕竟还没有实际证据。
一切都还是要等那位京科大的杨教授以及厂里面的技术人员全都到齐之后,大家当场验证王卫国有没有那个真才实学。
到时候如果露了馅,自己再痛打落水狗也不迟。
季昌明显然也知道现在的局势,于是他这会儿也没有做什么发言表态。
他只是背着手,神色平静地点了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眼神深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各车间的技术骨干、工程师们陆续接到了通知,匆匆赶来了。
他们一进屋,看到这场面,都不敢大声喧哗,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紧接着,大约又过了十分钟左右。
“突突突——”
一阵清晰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从办公楼外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楼下。
大家伙互相对视一眼,眼前皆是一亮。
“来了!”
“出去接人的保卫科同志回来了!”
很快,众人随着季昌明一块走出办公室,来到了走廊上。
远远的,众人便瞧见楼梯口走上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夹着几本厚厚的专业课本,身上还沾着粉笔灰,显然是刚从讲台上被叫过来的。
正是京科大的杨见礼教授。
“季厂长,您叫我?”
杨见礼快步走上前,气息还有些微喘,冲着季昌明打招呼。
作为京城工业机械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季昌明自然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敬重的。
季昌明连忙迎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握住杨见礼的手,一脸歉意地说道:“杨教授,实在是抱歉!这工作时间还劳烦您大老远跑这一趟,给您添麻烦了!”
听到这话,杨见礼扶了扶眼镜,温和地说道:“季厂长客气了。保卫科的同志说这件事和卫国同志有关,事关重大。我是卫国的朋友,于情于理都该过来看一看什么情况。”
当听到杨教授亲口说出“卫国同志”、“朋友”这些字眼时,周围人的眼神都闪过一抹深意。
这分量可不轻啊!
杨教授能这么说,显然说明两人之间的私交匪浅。
否则,也不至于为了王卫国这么一个年轻的厂干部,就让堂堂京科大的教授抛下教学任务,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一下子,不少人想到了易师傅实名举报里的那个重要指控——王卫国和杨教授“勾结”。
有了这么一层深厚的私交,似乎还真有了“勾结”的前提条件啊!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沉默,打算静静观望接下来的发展。
王卫国此时也并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见杨教授过来,他并没有躲闪,反而是笑着迎了上去,语气恭敬而自然:“杨教授,您辛苦走这一趟。”
听了王卫国的话,杨教授原本因为被打断上课而略显严肃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卫国啊,没事。只要能把事情说清楚,跑一趟不算什么。”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是让人心里犯嘀咕:这关系,铁得很啊!
季昌明在旁见状,则是顺水推舟地笑道:“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卫国给杨教授说明一下现在这个具体情况吧,也好让杨教授心里有个数。”
王卫国点点头,于是便言简意赅地将今天自己被易中海实名举报的事情,以及对方质疑的内容、理由,全部一五一十地和杨教授说了一遍。
随着王卫国的讲述,杨见礼原本温和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等到王卫国说完之后,杨见礼教授的脸色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那是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也就是说……”
杨见礼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厂里面有人举报王卫国同志在国产钻头改良上面弄虚作假?而且理由是……怀疑是我带着学生做好的成果,直接交给了王卫国去冒名顶替?”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怀德和易中海脸色微微一变。
易中海到底是个老江湖,反应极快。
他连忙上前一步,摆出一副恭敬又诚恳的姿态,主动解释道:
“杨教授,您千万别误会!我个人绝对没有针对您的意思,我对您是万分敬仰的!”
易中海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祸水东引”:“我只是说……这件事,您可能也是被蒙蔽了!王卫国王组长这个人,平时嘴皮子就利索,可能在一些话语上非常的具有欺骗性。”
“他打着向您请教问题的幌子,让您和您的学生帮忙做研究,最后却把这个国产钻头的最大功劳,直接安在了他自己身上!这是窃取您的劳动成果啊!”
易中海一脸愤慨地说道:“在我们看来,能够做出这种高水平项目研究的,也只有杨教授您这样顶尖的团队才有实力支撑!他一个初中生,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也是为了维护您的学术尊严啊!”
易中海这招可谓是阴毒至极。
他不敢直接质疑杨见礼,于是就把杨见礼捧得高高的,把功劳硬往杨见礼头上扣。
同时把王卫国描绘成一个欺骗教授、窃取成果的小人。
只要杨见礼顺着这个台阶下,点个头承认自己帮了大忙,那这份功劳就直接回到了杨见礼头上,而王卫国“弄虚作假”的罪名也就彻底坐实了!
王卫国在旁听着这家伙的一番颠倒黑白,心中冷笑连连。
不得不说,这道德天尊在院子里搅稀泥是一把好手,到了厂里搞这种阴谋诡计也是煞费苦心啊。
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噼啪作响。
然而,不等王卫国开口反驳,一直压抑着怒火的杨见礼终于爆发了。
“一派胡言!!”
杨见礼猛地一声厉喝,声音大得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简直是胡说八道!荒谬至极!”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指易中海:“你叫易中海是吧?就是你实名举报的王卫国同志?”
易中海被这一声厉喝喝得有些发懵,尤其是在看见杨见礼教授那双充满冷意和鄙夷的眼神之后,他心里更是下意识地“咯噔”一下,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是……杨教授,举报是我举报的,不过我是为了……”
易中海还想辩解些什么,杨见礼却直接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他,显然连多听他说一个字都觉得恶心。
接着,杨见礼连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径直来到了季昌明身前,神色庄重而严肃。
“季厂长,关于这件事,我可以以我个人的名誉,以我京科大教授的人格,甚至以我的党性来担保!”
杨见礼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走廊里:“王卫国同志并没有弄虚作假!完全没有!”
“相反的,在国产钻头的整个研究过程中,我其实发挥的作用很小,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是可有可无的那种锦上添花!全套的设计流程,从最开始的理论立项,到中间的数据推导,再到后续的改良步骤,全部都是由王卫国同志一个人独立构思、独立解决的!”
这番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炸懵了。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杨见礼又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言论:
“另外,我多嘴说一句!如果像是王卫国这么优秀的、天赋异禀的同志,在你们轧钢厂都能受到这种无端的猜忌和不安好心的小人的恶意中伤的话,那我真诚地建议——”
杨见礼环视全场,语气坚定:“请将王卫国同志从厂里调离!让他来我们京科大!我可以从中做担保,特批他进入京科大进行深造和研究!我们的实验室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嘶——”
此话一出,周围人脸色皆是一变,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家伙!
杨教授刚刚说什么?
以人格担保?而且还说自己发挥的作用“可有可无”?
这可是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王卫国啊!
这话也太有分量了吧?
要知道,大家原本虽说心中有所怀疑,觉得王卫国可能有点本事,但谁能想到杨见礼教授不仅态度这么坚定,更是直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甘愿当绿叶?
这如果不是王卫国真的有惊世骇俗的才华,那就是杨教授疯了!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人重点放到了杨教授最后那一番话上。
轧钢厂如果不要,京科大特批录取!
这可是赤裸裸地在挖人啊!而且是当着厂长的面挖墙脚!
这就意味着,在杨见礼乃至整个学术界眼中,王卫国根本不是什么弄虚作假的骗子,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香饽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如果真让他们这么做了,王卫国真走了,那岂不是在打轧钢厂的脸?
岂不是在向全世界宣布,轧钢厂有眼无珠,逼走了真正的人才?
季昌明见状,心中既是高兴,又是无奈。
他瞟了一眼旁边依旧淡定的王卫国,心里笑骂:你这小子,虽然知道你有能力,也没想到能让人家杨教授直接说出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来啊!你给人家灌什么迷魂汤了?
季昌明当然清楚杨教授这话的分量。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那就是金疙瘩,能被杨教授一句话特批进京科大,那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于是,季昌明连忙陪着笑脸,连连说道:“杨教授,言重了,言重了!我当然是知道卫国同志的能力的,也是绝对信任他的。只不过……毕竟咱们厂有老资历的师傅实名举报了,而且闹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找您过来帮忙做个见证,把事情彻底说清楚,确实是不能服众啊。”
季昌明这番话倒是说得坦诚,贴近实际,让杨见礼那一脸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原本还以为是整个厂领导班子都在针对王卫国呢,现在看来,这个季厂长倒是是非分明的,也是想保护王卫国。
那么也就是说,针对王卫国、搞出这些幺蛾子的,就是那个所谓的什么“易师傅”了。
于是乎,杨见礼再次转头看向易中海时,眼中的厌恶和不悦已经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而此时,易中海的脸色也是变得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这位杨见礼教授何止是偏向王卫国,那简直是明摆着要给王卫国当保镖,铁了心地站在王卫国那边!
在他看来,这杨教授肯定是和王卫国、季昌明提前串通好了,合起伙来演这一出戏!
否则一个教授怎么可能这么维护一个初中生?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易中海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认怂,那他之前的所有指控就成了诬告,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乎,易中海把心一横,脸色一狠,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有些不甘地大声说道:
“杨教授!虽然我敬重您的身份,可您也不能在这里胡说八道吧?”
易中海指着王卫国,声音都在颤抖:“王卫国一个初中毕业的文化水平,您说他在国产钻头改良中占据主导作用?甚至连您都没起到多大作用?您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好骗呢?这符合常理吗?”
他转头看向季昌明,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季厂长!既然咱们说道理说不通,有人非要护短,那就按照事实说话吧!咱们厂的技术人员不也都到了吗?既然杨教授也都在场,大家都是懂技术的,光靠嘴说没用!”
“直接就让王卫国当着大家的面,给大家现场演示、现场讲解一下国产钻头的各种核心数据和原理吧!”
易中海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他真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那我自然无话可说,我会为我今天做的事情负全部责任!但如果他说不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易中海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有放手一搏!
他还在赌!
他赌王卫国只是个花架子,赌那些高深的理论王卫国只是背了个皮毛。
只要让王卫国当着这么多专家和技术员的面做现场答辩,必然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哪怕有杨教授和季厂长护着,王卫国也得现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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