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我,易中海,实名举报!
假期一晃而过,轧钢厂很快恢复了往日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生产景象。
这天上午,厂办大楼。
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钢笔,全神贯注地批阅着厚厚的一摞文件。
“咚咚咚。”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进。”季昌明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捏着帽子,神情略显局促。
季昌明抬起头,看到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哟,这不是钳工车间的易师傅吗?”
“哎,季厂长,是我。”
易中海见季昌明态度还算和蔼,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地,几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季昌明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疑惑地问道:“易师傅,这时候不在车间带徒弟,跑到我这儿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听到这话,易中海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季厂长,是这样的,我有个非常重要的情况,想向您当面汇报。”
说着,易中海凑到季昌明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随着易中海的讲述,季昌明原本平和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他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深深地盯着易中海,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易师傅,”季昌明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威压,“你刚刚说的话,能做担保吗?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见厂长这副模样,易中海浑身一震,后背隐隐冒汗。
他当然知道王卫国是季昌明面前的红人,这次举报无异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一想到李怀德的许诺,想到自己现在的一些处境,易中海把心一横,咬牙道:
“季厂长,我易中海敢用我的党性和人格担保!我实名举报王卫国弄虚作假!他那个所谓的国产钻头改良成果,根本不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而是勾结京科大的教授,欺瞒组织,把别人的成果安在自己头上!”
听到这里,季昌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深深地看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沉默片刻后,季昌明缓缓说道:“既然易师傅你这么说……那这件事,我会重视的。你先回去吧。”
这话听在易中海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敷衍,像是有意要包庇王卫国。
易中海眼神闪了闪,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于是他紧接着说道,语气痛心疾首:
“季厂长,这可不是小事啊!我听说王卫国同志因此还被评为了生产尖兵,甚至还要升职?这些荣誉若是真的给了为厂里做贡献的好同志,那咱们没二话,举双手赞成。可若是给了这种弄虚作假、欺世盗名的人,那岂不是寒了咱们全厂几千名踏踏实实工作的工人们的心啊!”
易中海这番话可谓是有理有据,大义凛然,仿佛他真的是那个为了集体利益不惜得罪权贵的正义使者。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听完这番话后的季昌明,眼底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哦?既然易师傅这么说的话……”
季昌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看来王卫国同志所干的事,我是不得不处理了呀。”
见状,易中海心头一喜,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季厂长,事不宜迟,要我说,现在就应该立刻让保卫科介入,把王卫国带过来接受调查,免得他串供!”
季昌明上下打量了一下易中海,忽地像是随口一提:“易师傅,我记得之前因为一些风气问题,你是受到过处分的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易中海头上。他神情一滞,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是有这么个处分。不过那也是我一时糊涂。季厂长,就算我受过处分,但我作为厂里的老员工,总有举报违规违纪的权利吧?为了维护咱们组织的纯洁性,我有这个义务站出来!”
易中海梗着脖子,也是豁出去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唯有一条道走到黑,只要扳倒王卫国,他就能翻身!
季昌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抓起桌上的电话:“行,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通知保卫科的同志过来,把人带过来好好查一查,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易中海并没有听出季昌明话里的深意,只听到要喊保卫科抓人,心中顿时狂喜。
成了!
按照李副厂长的推测,以及自己对王卫国那个半吊子初中生的了解,这次弄虚作假的事,那是板上钉钉的!
一旦坐实,王卫国身败名裂,而他易中海就是“大义灭亲”的功臣,在厂里的腰杆子又能挺直了!
……
攻坚组办公室,气氛热烈。
王卫国正站在黑板前,和组员们商讨着钻头量产化的一些技术细节。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讨论。
“王组长!”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几个身穿深绿色制服的保卫科干事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看着这阵仗,王卫国手中的粉笔微微一顿,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领头的保卫科干事走到王卫国面前,敬了个礼,语气公事公办:“王卫国同志,有人实名举报你弄虚作假,欺瞒组织。现在季厂长要求我们带你过去协助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
还没等王卫国说话,他身边的几个技术骨干先炸了锅。
“弄虚作假?你们搞错了吧?简直是胡说八道!”
“就是!王组长怎么可能弄虚作假?这钻头是我们没日没夜跟着王组长一点点磨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有记录!”
“这份成绩连季厂长都亲口表扬过,谁这么缺德乱嚼舌根子?”
几人情绪激动,纷纷把王卫国挡在身后,大有要跟保卫科干仗的架势。
那几位保卫科的干事显然也听说过王卫国的名号,知道这是厂里的红人,此刻看着群情激奋的技术员,脸上也露出一抹为难。
“各位同志,请冷静!真不是我们针对王组长,主要是有人实名举报,而且……这个带人的命令是季厂长亲自下达的,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季厂长亲自下达的?”
听到这话,攻坚组的几人更加懵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王卫国可是季厂长的爱将,怎么可能亲自下令抓人?
这也太反常了!
就在众人还要争辩的时候,王卫国却伸手拍了拍挡在前面的同事的肩膀,示意大家安静。
他神色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看向保卫科的干事,语气平和:“既然是季厂长的命令,我们自然要配合工作。走吧,我也想去季厂长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卫国的这份从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事实上,在听到“季厂长亲自下令”这几个字时,王卫国心里反而有了底。
既然季昌明不是私下找他谈话,而是大张旗鼓地让保卫科来带人,这说明季昌明并不是真的怀疑他,而是在借此机会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解决。
对于国产钻头的技术,王卫国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是他一个个公式推导出来,一次次实验验证出来的,真金不怕火炼。
既然有人想把脸凑上来让他打,他又何必客气?
保卫科的干事见王卫国如此配合,也都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位年轻组长的气度更是高看了几眼。
“王组长,请。”
于是一行人客客气气地带着王卫国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的几个技术员对视一眼,也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他们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污蔑他们的组长!
……
厂办大会议室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季昌明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面色沉静如水。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众厂里的中高层领导。
“季厂长,这突然召集大家伙儿来,是有什么大事啊?”
李怀德一进门,看到站在季昌明身后的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不知地问道。
季昌明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李副厂长在厂里不是消息灵通得很吗?连车间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的耳朵,要不你猜猜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句揶揄,李怀德干笑了两声,脸皮厚如城墙:“季厂长,您这话说的。我之前那也是为了工作,想和一线工人们打成一片嘛,咱们当领导的,不能脱离基层群众不是?”
见李怀德这副冠冕堂皇的嘴脸,季昌明冷哼了一声,没再接茬。
李怀德也不尴尬,摸了摸鼻子,带着自己那个派系的几个干部坐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和易中海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深意——好戏就要开场了!
很快,会议室内聚集了二三十号人,从副厂长到各车间主任,甚至连工会主席都到了。
大家交头接耳,都在猜测今天这阵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几名保卫科的干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色淡然的王卫国,再后面还跟着几个气鼓鼓的攻坚组技术员。
“嚯!”
看到这一幕,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王卫国来开会不稀奇,可被保卫科像押犯人一样带进来,那可就太稀奇了!
尤其是大家看到王卫国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甚: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保卫科干事将王卫国带到季昌明面前,敬礼道:“季厂长,王卫国同志带到了。”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卫国身上。
王卫国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季昌明身上,微微点头致意。
季昌明看着王卫国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王卫国同志,之所以这样把你请来,是因为接到咱们厂钳工车间易师傅的实名举报。”
说到这,季昌明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易师傅举报说,你们攻坚组在国产钻头改良项目中,存在严重的弄虚作假行为!所谓的成果,其实是京科大杨建礼教授团队做出来的,而你,只不过是冒名顶替、欺世盗名!我想问问你,这件事,是否属实?”
“哗——”
季昌明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弄虚作假?!”
“王组长那是冒名顶替?这怎么可能?”
“易师傅?那个七级工易中海?他举报的?”
“怪不得那天我也看见杨教授的学生在现场,难道真是那么回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也有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怀德突然开口了。
“咳咳!各位,安静一下!”
李怀德敲了敲桌子,摆出一副公允的姿态:“听我说一句。关于王卫国同志弄虚作假这件事,我个人感情上是觉得不太可能的。毕竟王卫国同志平时表现一直不错嘛。”
他这一开口,先定下了一个“好人”的基调,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易中海心里门儿清,这是他自己之前惯用伎俩——先捧后杀,欲抑先扬。
而王卫国听到这话,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帮自己说话?
以这位李副厂长的尿性,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果不其然,李怀德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不过嘛……既然季厂长刚刚说了,有咱们厂的老员工易师傅实名举报,那这事儿性质可就变了,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李怀德一脸严肃地分析道:“毕竟易师傅在咱们厂可是老资历了,七级钳工,技术过硬,人品大家也都清楚。在这样重大的原则性问题上,我相信易师傅绝对不会空口白牙地诬陷好人。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肯定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这番看似公正的分析,实际上直接把易中海的话捧成了“铁证”,暗示在座的各位:老同志的话更可信,王卫国就是个骗子!
不少不明真相的干部听了,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是啊,易中海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又是老师傅,没理由去冤枉一个后辈啊。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怀德清了清嗓子,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王卫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如这样,咱们先别急着下定论。给王组长一个机会,让他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给我们说道说道。只要能把道理讲清楚,那就还是咱们的好同志嘛!”
话音落下,全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王卫国,等待着他的辩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卫国站在中间,迎着李怀德那充满恶意的目光,不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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