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度生产尖兵，淮茹悔不当初
如果说前面那句“顺风耳”还只是暗藏的敲打，那接下来季昌明这番关于“违规乱纪”的质问，就相当于是把遮羞布给扯下来，直接指着李怀德的鼻子兴师问罪了。
要知道，同为厂里的高级领导班子，当着在场这么多一线工人、技术员和老师傅的面，以往季昌明就算是再看不惯李怀德背地里搞的小动作，多少也会给留几分薄面，维持个表面的一团和气。
可今时不同往日。
王卫国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硬是把国产钻头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就是季昌明最大的底气。
此时此刻，若是他这个一把手再不站出来替功臣撑腰，那岂不是寒了所有技术人才的心？
以后谁还敢给厂里卖命？
果不其然，随着季昌明这番话说出口，原本轰闹喧嚣的车间里，瞬间安静得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哪怕是机器的轰鸣声，此刻似乎都变得有些多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在季昌明和李怀德身上来回扫视。
工人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季厂长刚说什么？违规乱纪？咱车间天天加班加点搞攻关，哪有什么违规乱纪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李怀德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心里早就把那个送信的宋建明骂了个狗血淋头，更是把自己这双不听使唤的腿给恨透了。
怎么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季昌明撞了个正着？
他原本只是想过来确认一下王卫国是不是真搞出了名堂，顺便耍耍副厂长的威风，结果这下倒好，一脚踢到了铁板上，直接正中下怀！
面对季昌明那两道如利剑般的目光，李怀德脑子飞快转动。
只见他硬是挤出一副受了委屈的笑脸，打着哈哈道：“哎哟，季厂长，您这是哪的话呀？什么违规乱纪，您可真会开玩笑！我这纯粹也是听说咱们厂出了个国产钻头的大成果，心里高兴，这不也想第一时间来看看嘛！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厂里的荣誉嘛！”
对于季昌明暗示他在车间安插眼线的事，李怀德索性就装傻充愣，默认了。
这时候再在这细枝末节上争辩，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真要掰扯起来，他一个主管人事的副厂长，在车间里有几个熟人怎么了？
那是关心基层！
最关键的是，一定要把自己从那个“来找茬”的立场上摘干净。
如果早来几分钟，在没看到这实实在在的钻头和满车间的欢呼之前，他李怀德还真就是奔着“查处违规”来的。
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铁证如山，连季昌明都亲自站台了，哪还有什么弄虚作假的余地？
这时候要是再不识好歹地说些怪话，就算是副厂长，今天也得灰头土脸地下不来台。
“看一看？”
季昌明闻言，眼神微微眯起，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揭过。
“那李副厂长还真是好雅兴呢。不仅自己来看一看，连后勤科的大忙人宋科长都被你叫来了。怎么，后勤那边没事干了？”
说着，季昌明那带着审视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宋建明身上扫了一圈。
宋建明此时缩在李怀德身后，心里慌得跟擂鼓似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夹在中间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最要命的是，那封举报信可是他亲手操办的。
看季厂长这阴阳怪气的口气，怕是已经知道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身为李怀德的铁杆狗腿，宋建明还是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呵呵……那个季厂长，我也是听李副厂长说咱们厂里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同志，心里好奇，也是想来学习学习，凑凑热闹嘛。”
“哦？了不得的年轻同志？”
季昌明眉头一挑，心中冷笑连连。
这会儿改口叫“了不得的年轻同志”了？
那封举报信上写的可是“弄虚作假、欺世盗名”啊！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不过，季昌明也知道过犹不及，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表彰王卫国，而不是跟李怀德彻底撕破脸。
于是，他收回目光，给了两人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后，便不再理会。
随即，季昌明转身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道：
“同志们！作为带领咱们车间成功立项并研发出国产钻头的首功之臣，我个人提议，给予王卫国同志全厂通报嘉奖！并且，今年的‘厂级劳动尖兵’名额，我也提议给王卫国同志一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劳动尖兵，那可是含金量极高的荣誉！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季昌明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鉴于攻关组取得的重大突破，厂里决定将攻关组的规格再提高一个档次！除了现有的8名同志以外，攻关组可以再自行招募20名技术人员！这些人员，可以从全厂各个车间优中选优，也可以直接从上面分配下来的大中专毕业生里挑选。无论如何，攻关组在人事调动上，拥有最高优先权！”
这一番宣布，掷地有声，直接把攻关组的地位拔高了一大截。
虽然没有直接宣布把王卫国提拔到正科级，但这又是给荣誉，又是扩充兵马，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在给王卫国铺路呢！
有了这份实打实的成绩和厂长的大力扶持，往上提拔那是水到渠成的事。
车间里的明眼人都看懂了风向，大家看向王卫国的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羡慕和艳羡。
毕竟王卫国才二十出头啊！
放在一般人身上，这个年纪还在当学徒或者一级工呢，哪轮得着进入核心圈子？
可看现在的架势，王卫国这哪止是进了领导班子，这分明是要成为轧钢厂未来最年轻的高级干部啊！
至于一线的工人师傅们，则是纷纷鼓掌叫好。
王卫国身先士卒、带头攻关的辛苦他们是看在眼里的，这荣誉给得硬气，没人不服！
而站在一旁的李怀德和宋建明，听着这雷鸣般的掌声，看着季昌明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的恶心劲儿就别提了，简直像吞了只死苍蝇。
可为了维持面子，两人还得跟着大家一起鼓掌，脸上挤出几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
人群散去后，王卫国又被季昌明叫去办公室单聊了一会儿。
等他从厂办大楼出来的时候，兜里已经多了厚厚一叠工业券，以及季昌明特批的一笔沉甸甸的现金奖励。
这不仅是物质上的奖励，更是对他技术和人品的双重认可。
与此同时，副厂长办公室。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李怀德一把扯下帽子摔在沙发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妈的！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李怀德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原本以为是给他扔了个雷，想看他笑话，谁能想到这小子真把那狗日的订单钻头给搞出来了！这倒好，老子反而成了给他送功劳的运输大队长了！”
今天季昌明在车间里当众给王卫国造势，那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只要王卫国接下来在攻关组不犯大错，按部就班地干下去，升职加薪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这里，李怀德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一样难受。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小子这么顺利地爬上去！”
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之前招揽不成，后来又设局刁难，王卫国又不是傻子，肯定早就看出来自己在针对他。
这要是真让王卫国成了气候，以后在厂里，那就是自己最大的绊脚石！
趁着他现在羽翼未丰，必须得想办法把他摁死！
这时，一直缩在旁边的宋建明眼珠一转，忽然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李厂长，您消消气。我刚才琢磨了一下，这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李怀德停下脚步，没好气地问道。
“您想啊，刚刚咱们虽然看到了成品，可他王卫国是个什么底细？初中毕业！连高中都没读完的大老粗！”
宋建明一脸狐疑地分析道，“那些钻头改良涉及到的数据、合金配比，那都是高科技玩意儿，连咱们厂的总工都挠头。他一个初中生，真就能凭空给弄出来？”
见李怀德若有所思，宋建明继续煽风点火：“我看呐，这事儿多半有猫腻！八成是季厂长为了扶持自己人，跟那个京科大的杨建礼教授私底下达成了什么交易。这钻头的核心技术，搞不好就是人家杨教授带着学生弄出来的，最后把这顶大帽子扣在了王卫国头上，就是为了给他镀金，给他造势！”
“嗯？”
听到宋建明这番话，李怀德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当时季昌明在场，又有那么多工人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好当场发难。
现在回过头来细细一琢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初中毕业，大字都不一定认得全，听说那小子最近还在看什么俄文原版的苏式技术书？
那玩意儿是你一个初中生能看懂的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没错！”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么回事！肯定是杨教授那边出的力，王卫国就是个挂名的傀儡！哼，弄虚作假，这回我看你怎么死！”
……
当晚，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随着下班高峰期的到来，四合院里再次热闹起来。
而今天，所有人口中讨论的焦点只有一个——王卫国。
自从王卫国调去攻关组闭关修炼后，院里消停了不少，大家都快把这个曾经的刺头给忘了。
可今天，厂里的大喇叭一通报，直接把这颗深水炸弹给引爆了。
“听说了吗？王卫国被评为今年的‘生产尖兵’了！”
“那是！听说人家改良了钻头，比老大哥的货还厉害，这是给咱们国家争气啊！”
“乖乖，生产尖兵啊，那可是连八级工老师傅都不一定能拿到的荣誉，这小子算是彻底翻身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院。
此时，中院贾家。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秦京茹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机械地糊着火柴盒，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
这是贾家最近主要的收入来源。
贾张氏见秦京茹来城里白吃白喝，早就看不顺眼了，非逼着她帮忙干活。
秦京茹一边糊着，一边忍不住抱怨：“姐，你也真是的，都在城里生活了，怎么天天还得干这些零碎活儿啊？累得腰酸背痛的。我还以为你在城里上班多风光呢，我看那些工人下班回来，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多气派呀！”
听着表妹的埋怨，秦淮茹心里一阵苦涩，没好气地回道：“你就少抱怨几句吧！能在城里有个窝，有口饭吃，那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在城里生活你看谁容易啊？而且还能有套房子住，知足吧你！我这……”
说到这，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微微发红，显然是想到了那个短命的丈夫贾东旭。
要是东旭还在，她何至于过得这么紧巴？
秦京茹一见表姐要哭，吓了一跳，连忙扔下火柴盒，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哎哎哎，姐姐姐，我错了！是我嘴欠，我不该说的！你看我这张破嘴！”
她赶紧拿起一个火柴盒，手上动作加快：“得，姐，我帮你多糊几个，今晚咱们多干点！”
见秦京茹服软，秦淮茹这才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
就在几人苦哈哈地低头干活时，忽地听到窗外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喧哗声，议论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外边咋这么热闹？”秦京茹好奇地伸长脖子往窗外瞅。
秦淮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是下班了吧，工人们都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可秦淮茹心里也是一动。
因为她隐隐约约听到那些眉飞色舞的声音里，频繁地提到了一个名字——王卫国。
她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这一听，可是不得了！
“王卫国在厂里立了大功……生产尖兵……还要升职加薪……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
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秦淮茹的心里。
听到这些，秦淮茹心里面“咯噔”一下，手里的浆糊差点抹到了手上。
“不会吧？王卫国他天天在院子里闷不吭声的，怎么一下子就成生产尖兵了？”
秦淮茹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之前王卫国成了副科级干部，她就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觉得自己当年瞎了眼。
这会儿要是再往上升，成了手里有实权的大干部，那还了得？
这一下子，秦淮茹哪还有心思糊什么火柴盒啊！
满脑子都是王卫国那张冷淡却英俊的脸，还有那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抬脚就往外走。
“哎，姐，你干啥去？”秦京茹见状，眼珠一转，也赶紧扔下火柴盒追了上去。她早就干烦了，正好借机溜号。
“哎！你们俩干什么呢？这还没糊完呢！”
贾张氏见两个劳动力都跑了，气得把手里的半个窝头往桌上一拍。
可此时那姐妹俩谁也没搭理她，一溜烟就出了屋子。
贾张氏无奈，只能恨恨地冲着门口骂了一句：“两个懒东西！赔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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