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唯一的办法
直到火候差不多了，易中海才深深地看了这对婆媳一眼。
“东旭的死，人没了是事实，算意外，也没错。可唯独……算不上工伤。甚至，按照我听到的风声，厂里面还有要倒过头来追究责任的意思。”
易中海毕竟是厂里的老资格，七级钳工的身份摆在那儿，车间主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能打听到的内幕消息自然比旁人多得多，也准得多。
关于贾东旭以及另外三位工友遭遇的那场惨烈事故，厂里的调查组其实早就把底子摸得八九不离十了。
最要命的是，那场事故里还活下来一个幸存者。
那人的证词那是相当简单，却也相当致命——这起事故的起因，就是贾东旭违规操作！
明明只是个一级钳工的手艺，为了显能耐，非要执意去越级操作只有三级工才能干的精细活儿，这才导致了机器故障，酿成了这一出惨案！
这种情况，只要一旦定性，那就是严重的生产责任事故。
别说给家里发抚恤金了，厂里不来倒追贾东旭破坏国家财产的责任，那都算领导法外开恩了！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那后续原本指望的家属顶工、接班的问题，自然也就成了镜中花、水中月，根本没法落实。
易中海尽量用通俗的话，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跟贾张氏说了一遍。
几乎是瞬间，刚才还想着要钱的贾张氏，那张胖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煞白。
包括一旁还没离去、正拿着扫帚的秦淮茹，在听到自家男人事故的这个定性后，身子也是猛地一晃，整个人一下子傻眼了，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一大爷……”
秦淮茹的声音都在哆嗦，嘴唇毫无血色，“那……那您的意思是，东旭他出了这事儿，连命都搭进去了，厂里最后……一分钱都不会赔？”
面对秦淮茹的眼神，易中海沉默了片刻，虽然残忍，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按照我今儿个在厂里头打听到的确切消息，抚恤金这块，肯定是别想了。而且我还听说，厂保卫科已经有几个同志介入了，正在进行二次调查。这要是最后板上钉钉，确定就是违规操作的话……”
后面的话，易中海没忍心说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这话里的含义。
一旦保卫科把这事儿坐实了，那就是“铁案”。
到时候，贾家不仅拿不到一分钱抚恤金，搞不好还得背上个“破坏生产”的罪名，被厂里追究责任。那就是真正的家破人亡了。
“那我顶工的事……岂不也是……”
秦淮茹此时面色苍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这一连串的坏消息，像重锤一样接二连三地砸下来，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而贾张氏，此刻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刚才她心里还盘算着这次收了不少份子钱，再加上抚恤金，以后日子能过得滋润，心里还有些小小的窃喜。
可现在，这美梦瞬间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这……这怎么会呢！我家东旭那么老实，平时胆子最小了，他怎么会干出这种违规的事儿呢！这不可能啊！”
极度的恐慌之下，贾张氏早就没了刚才的傲慢。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易中海跟前，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袖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根救命稻草，死死不放：
“一大爷！老易！你可是咱们院的一大爷啊，又是东旭的师傅，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孤儿寡母啊！你快帮忙想个辙吧！这要是还要追责，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看着贾张氏这副痛哭流涕的德行，易中海心中依旧是冷哼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但他面上还是维持着沉稳，皱着眉道：“老嫂子，你先别嚎。这事儿已经惊动厂里高层了，保卫科那边正在走程序，那路子，我一个车间工人，哪怕是七级工，也没那么大面子去干扰人家办案。”
说到这，易中海故意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过……这事儿要是说唯一的转机，倒也不是一点没有。”
这么大晚上的特意跑来找贾张氏，易中海自然不是为了专门来吓唬她们的，而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原本他调查回来的情况，的确是相当棘手，甚至可以说是死局。
再加上这回有个幸存者活着，亲口指认贾东旭违规，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不出意外的话，贾家这回能不被厂里追究大的责任，不赔钱进去，就已经够偷着乐了，哪还敢想什么抚恤金和工作名额？
可今儿下午，在大院门口亲眼瞧见的那一幕，却让易中海心里灵机一动，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希望。
或许，可以从王卫国身上想想法子。
毕竟，堂堂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季厂长，居然亲自坐着小汽车来大院门口接王卫国去吃饭，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那么简单。
若是能说动王卫国，让他去季厂长那边递个话，求个情，把这事的定性稍微往“意外”上靠一靠，东旭这事儿，未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易中海也不再卖关子，再度开口，说出了那个法子。
然而，在听完这个所谓的“救命稻草”后，屋里的贾张氏和秦淮茹两人，面色齐齐一僵，表情比刚才听到不发钱还要精彩。
“王卫国？！”
“找那个小崽子帮忙？”
贾张氏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差点没跳起来。
秦淮茹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想到，自家男人死了之后，走投无路之际，居然还要她去求王卫国。
至于贾张氏，心里的抵触就更大了。
光是在这院里的几天，她就被王卫国坏了多少事？落了多少脸面？
那一桩桩一件件，她恨不得生吞了王卫国，现在让她去求他？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瞧着两人这副反应，易中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情况摆在这儿，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办法了。”
易中海目光扫过那张只有黑白遗像的桌子，沉声道：
“我知道，王卫国和你们家有不少矛盾，平时也不对付。但现在不是耍性子、当儿戏的时候。东旭这事儿，只有他在季厂长那边能说得上话。只要他肯开口，东旭这事儿，才有转机的可能。是要面子，还是要里子，你们自己掂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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