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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分兵过关,长安就在前头


天没亮透,客栈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程咬金蹲在井台边上磨斧头,磨石蹭着铁刃,嗤啦嗤啦响,火星子直冒。

牛进达在套马,那匹老马不听话,撅着蹄子乱踢,被他扇了一巴掌,老实了。

裴行俨把几辆马车重新整了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卸的卸,分出三辆轻车、两辆重车。

苏无为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碗粥,一口没喝。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张德茂昨夜说的那些话——潼关新任守将薛万彻,太子李建成的人,对“江湖人士”查得严,没有通关文牒一律不许过关。

他没有通关文牒。

这帮人里头,除了李淳风和李昭月有太史监的令牌,裴惊澜有裴氏的令牌,其他人——秦琼、程咬金、裴行俨、牛进达、罗士信,还有那二十多个瓦岗旧部,全是“没官面身份的人”。

隋末败将的身份一旦露了,不是过关不过关的事,是能不能活着走出潼关的事。

“想了一夜,想出法子没有?”

裴惊澜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饼。

苏无为接过来,咬了一口,噎得慌:“想出来了。

分兵。”

“分兵?”

“对。”

苏无为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秦将军、程将军、裴将军带瓦岗旧部扮成商队,从潼关南侧的‘禁谷’绕过去。

那条路虽然难走,但守军不多。”

秦琼走过来,蹲下看地上的图,点头:“禁谷秦某早年走过。

路险,但能过。”

程咬金扛着斧头凑过来:“扮成商队?

俺这模样,像做买卖的?”

苏无为看他一眼:“不像。

所以你别说话,让秦将军说。”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驳,被秦琼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李道长、李姑娘、裴惊澜和我走正门。”

苏无为接着说,“用太史监和裴氏的令牌通关。

四个人,不多,好应付。”

裴行俨皱眉:“你身子骨这样,万一在关口被拦下——”

“拦不下。”

苏无为打断他,“太史监的令牌,地方守将不敢拦。

就算薛万彻是太子的人,也不敢得罪太史监。

袁天罡虽然闭关了,但名头还在。”

李淳风点头:“苏兄说得对。

太史监直属皇帝,不受六部管辖。

薛万彻再跋扈,也不敢扣太史监的人。”

裴行俨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这么定了。

今夜分头走。

秦将军走禁谷,明早在潼关西边二十里的驿站会合。”

秦琼站起来,看着苏无为,沉默了一瞬:“苏公子,你保重。”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秦将军也是。”

程咬金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苏无为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苏兄弟,你可别在关口出事儿啊!

俺老程还等着跟你去长安喝酒呢!”

苏无为龇牙咧嘴地揉肩膀:“你轻点。”

程咬金嘿嘿笑,扛着斧头走了。

苏无为回到屋里,把张德茂送的那封举荐信收好,又把李淳风的太史监令牌揣进怀里。

令牌是铜的,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太史监”三个字,背面刻着李淳风的名字和官阶。

他摸了摸令牌上的字,心里踏实了些。

光幕跳出来:

“十月廿四至廿八,自然养回两个半时辰。”

“人面蛛之战认知传播:李淳风+一刻钟又三息,秦无衣+一刻钟又三息,被救百姓(十五人)合计+一个时辰。”

“净添:三个时辰又两刻钟。”

“当下余额: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三刻钟。”

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三刻钟。

苏无为看着那个数,默默盘了笔账。

潼关到长安,顺利的话五日。

他只有四日出头的命,到长安的时候还剩不到三日。

必须在长安找到新的“收取惊愕之意”的机会,否则——

他把这个念头掐灭,把令牌揣好,推门出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张德茂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包袱,见他出来,小跑过来。

“苏公子,下官备了些干粮和盘缠,路上用。”

他把包袱递过来,又掏出一封信,“这是下官写给潼关守将的举荐信。

虽然薛将军不一定给下官面子,但好歹是个凭证。”

苏无为接过来,掂了掂,包袱不重,但塞得满满当当。

他把信收好,冲张德茂拱了拱手:“张县令,多谢了。

这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张德茂连连摆手:“公子说的哪里话!

公子替桃林县除了大害,下官感激还来不及呢!

往后公子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无为笑了笑,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桩事:“张县令,那道人的度牒,我带去长安,找茅山宗的人问问。

找到他的下落,我让人给你捎信。”

张德茂眼眶红了:“多谢公子!

那道人是为桃林县才没了的,下官……下官心里过意不去。”

苏无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县衙。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三辆轻车,一辆坐人,两辆装行李。

马是张德茂从县里最好的几匹里挑的,膘肥体壮,毛色发亮。

裴惊澜骑在马上,红衣在风里猎猎响,手里拿着裴氏的令牌晃了晃:“走罢,过关去。”

苏无为上了车,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张德茂站在县衙门口,朝他们挥手。

街上有几个百姓也出来了,远远地站着,看着车队,有人还鞠了一躬。

车队出了桃林县,往西走。

官道两边的山渐渐矮了,田地多了起来,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地里忙活。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无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关的谋划。

四个人,太史监令牌两张,裴氏令牌一张,举荐信一封。

薛万彻是太子的人,但太子再大,也大不过皇帝。

太史监是皇帝的人,他不敢拦。

该没问题。

“公子。”

李昭月在对面开口,“你在想什么?”

苏无为睁开眼:“想过关的事。”

李昭月低下头继续画符,笔尖走得很稳:“公子不必担心。

师父说过,太史监的令牌,天下没有人敢拦。”

苏无为苦笑:“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李昭月想了想:“师父还说,公子的命格很奇怪。

他算不出来。”

苏无为愣了一下:“算不出来?”

“对。

师父说,他算过天下所有人的命,从皇帝到乞丐,都能算出一二。

唯独公子,什么都算不出来。”

李昭月抬头看他,“像是公子不该在这世上。”

苏无为心里咯噔一下。

不该在这世上。

袁天罡这话,说得真准。

他确实不该在这世上。

他是从一千多年后穿来的,这世上本来没有他这号人。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李昭月摇头:“没了。

师父说,算不出来的命,才是好命。

因为什么都有可能。”

苏无为靠在车壁上,心里翻来覆去。

算不出来的命,才是好命。

袁天罡这话,是在安慰他,还是在暗示什么?

马车颠了一下,他掀开帘子往外看。

远处,潼关城楼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黑黢黢的,蹲在两座山中间,把整条路都堵死了。

城楼很高,比函谷关高出一倍不止,墙垛上插着旗子,在风里猎猎响。

更远处,秦岭的轮廓如一道黑色的屏障,横亘在天际。

苍茫的山影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山顶上还有残雪,白花花的,跟撒了一层盐似的。

“长安。”

苏无为喃喃道,“会是什么样的?”

裴惊澜骑马走在车旁,听见这话,笑了:“繁华得很。

东西两市,胡商云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你那些‘格物’,说不定能在那里派上大用场。”

苏无为也笑了:“希望罢。”

他低头看光幕:

“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三刻钟。”

“离长安:约三百里。

估摸到时:五日。”

“建言:到长安后先寻收取惊愕之意的机会。

备选:太史监库、袁天罡。”

他收了光幕,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官道,嘚嘚嘚,嘚嘚嘚。

远处,潼关城楼越来越近,城墙上的旗子在风里翻卷,猎猎作响。

夕阳开始落山,天边烧成一片红。

潼关的城门在红光里缩成一个黑黑的剪影,守城的兵卒在城墙上走动,影子被拉得很长。

苏无为掀开帘子,看着那道城门,心跳加快。

潼关。

关中平原的门户。

长安的末后一道屏障。

过了这道关,就是一马平川。

长安,就在前头。

他摸了摸怀里的太史监令牌,深吸一口气。

“走,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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