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虎穷途”
青亡十九日。
野猪林。
大树之下本好乘凉。
巨大的树冠撑开一片浓荫,遮住了头顶的烈日,却遮不住那股从地底蒸腾上来的暑气。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此时,树荫下却被密密麻麻的骑兵围得水泄不通。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间那一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只好大的野猪瘫倒在地,暗红色的血从箭创处涌出来,沿着干燥的地面蔓延。
已经有蝇虫被吸引而来,嗡嗡嗡地围着血泊打转,落在野猪翻白的眼珠上。
“啪——”
一只蝇虫撞在薛霸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拍在脸颊上。
蝇虫被拍扁,黏糊糊的汁液糊在皮肤上,他手指一搓,搓下一团黑红色的污渍。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扫过那些沉默的骑卒,又和董超对视一眼。
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薛霸把目光移开,看向林冲,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终于“认栽”道。
“林教头,切莫冲动,再吃人命官司。我俩不过是路上押解的官差而已。此情此景,我们也不诓你。
如今谁不知你林冲得罪了高太尉,故而想要你命的,便是高俅高太尉。我俩今日也是奉着太尉钧旨。”
董超闻言,立时附和道:“但今日林教头命不该绝,更是时来运转,有贵人相助。
凭借林教头的身手,不论是就此离去,还是依旧上路,我二人都没必要为了上面一语把自己搭进去。
大不了到时候找些教头防范之心甚众,我们两个无从下手的由头应付便是。以林教头武艺,自然无人不信。”
他说得天花乱坠,句句在理,字字恳切,可手里攥着的水火棍却没有放下,棍头微微抬起,正对着林冲的腰腹。
薛霸也没有松开绳索,麻绳在掌心绕了两圈,绳头垂在地上,被脚尖踩着,随时可以踢起来。
两人的脚步一错,一左一右,已经是夹击之势。
这番说辞,莫说在场众人,便是林冲也半个字都不信。
他靠着树干踉跄起身,手掌撑在粗糙的树皮上,稳住摇晃的身体。环眼盯着董超薛霸,盯着他们手中的绳索和水火棍。
一边是杀人断了自己的后路,断了三十年来自己的一生。一边是“认罪伏法”,而不得。
一者,嘴上无胆,确有杀人之心。
一者,身有熊躯,却无杀人之意。
风拂腥土。
“杀!”
杀心毕露的董超跨步猛冲,双臂抡起水火棍,裹挟劲风当头劈落!棍身在空中画过一道弧线,直取林冲天灵盖!
一旁薛霸如影随形,手腕一抖,粗麻绳凌空飞旋,如毒蛇吐信,直取林冲小腿。打算先捆住腿脚,断他最后一点周旋余地。
一棍一索,上下夹击,封死所有退路。
林冲脚坏臀伤,身无余力,肩扛枷锁,莫说闪转腾挪,便是脚动一分都难。
瞬息之间,面对当头袭来的棍棒,他环眼骤然一缩,明知脚下难移,立时将脊背往下一塌。
“咔嚓!”
硬木包铁的水火棍狠狠砸在肩头铁枷之上,铁器相撞迸出刺耳脆响,震得董超虎口发麻。
棍身偏斜大半,从林冲肩侧滑过。沉重的力道顺着铁枷传导而下,撞得林冲本就带伤的肩背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躯微微晃了晃,却死死稳住重心,双脚分毫未动。
趁棍势顿挫的刹那,半空的绳索已然缠到林冲近前。
林冲下盘受限,没法抬脚避让,情急之下猛地沉胯,将受伤的臀部往后缩了半寸,同时膝盖向内一扣。
——麻绳擦着裤管掠过,没能锁死小腿,只在脚踝处绕了一圈。
薛霸见状立刻收绳回扯,想要勒紧束缚,可林冲借着绳索拉扯的力道,反而顺势将重心往前一压,几乎要把薛霸拽过来。
此刻两人已欺至身前数步之内,长棍远攻的优势不复存在。
董超刚想收棍横扫腰腹,林冲借着铁枷下坠的重量,双肩猛地向两侧奋力一挣。
他双臂被锁,全然无法抬手出拳,便将整个上半身当成武器。
侧身一转,肩头对着近在咫尺的董超狠狠撞去,铁枷的边缘同时剐蹭对方肋下软处!
闷响伴随着骨裂声骤然炸开!!
董超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胸骨应声断裂,一口气险些彻底断绝,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下意识攥紧水火棍,身躯踉跄后仰,双手死死把住棍柄,拼尽余力向后拖拽。
就在这一瞬,林冲探出被锁链束缚的手腕,单手扣住棍身中段。
二人角力瞬间展开,木杆在两股巨力间剧烈摩擦。董超双手掌心立时被粗糙棍身磨得皮开肉绽。
他嘶吼着发力,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可终究抵挡不住那一股蛮横的劲道。
“唰——”
水火棍硬生生被林冲单腕夺入手中。得棍的刹那,林冲顺势肩头微顶,轻轻撞在董超失衡的身上。
这一撞力道不猛,却恰好借对方冲势稳住自身摇晃的身形。
董超瘫软在地,胸骨断裂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口中不断溢出腥血,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口气。
一旁的薛霸看得目眦欲裂,惊骇不已。
他深知林冲枪棒功夫冠绝东京,眼下对方虽戴着重枷,施展不开大开大合的棍法,可一旦持棍在手,后患无穷。
电光火石之间,薛霸顾不上再用绳索束缚,纵身扑上,伸手便要去抢夺水火棍的另一头。
林冲早有预判,单手握紧棍身,手腕迅猛一抖。
长棍顺着惯性绕着自己脖颈凌空旋了整整一圈——铁枷悬在肩侧,沉重的铁器形成天然支点,稳稳托住棍身转动,丝毫没有绊住动作。
一圈轮转完毕,原本握在左手的棍身顺势交至右手,长棍经绕颈一转,攻击距离再度拉长!
林冲借着铁枷下坠的惯性与手腕爆发的巧劲,手臂猛然向外横扫!
沉重的水火棍如一道黑影呼啸而出,结结实实砸在迎面扑来的薛霸头颅之上。
“嘭!”
头骨碎裂的闷响刺耳至极,像摔碎了一只瓦罐。
薛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当场被砸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的身体顺着棍击的巨大惯性,踉跄着从林冲身侧直冲而过,跑了几步,重重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头野猪横尸道左,此刻薛霸尸首一左一右,恰好与那头野猪遥遥相对。
兔起鹘落,不过数息之间。
(https://www.shubada.com/129576/3579164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