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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睚眦鬼刃


但见李继业此时手中。

刀长约一尺三寸,刀身通体哑光,不复往日晨曦下的幽冷青光。

唯有血槽深处,一线极细的浅青色纹路如蛇信般从护手直贯刀尖。

李继业微微往前上挑,出刀时,这一线青芒方在血槽中幽然流转,似有似无,寻常刀光不显,唯在饮血时乍现。

刀身弧度依旧优雅而凌厉,但在靠近护手处,弧度陡然加深,形成一个近乎陡峭的折角,使整柄刀的重心微微前移——便于劈砍时一刀断骨。

护手处的睚眦纹路已不复往日模样,神兽的面目被重新雕琢,嘴角狰狞下撇,双目暴突,俨然一颗怒目圆睁的鬼头。

刀身纹路细密如鱼鳞,在刃口处层层收束,远远看去,整柄刀恰如一条从鬼口中探出的长舌。

睚眦本主杀伐,鬼头主行刑,二者合一,便成了这副“鬼衔长舌”的狞厉之相——柄为鬼首,刃为舌信!

刀柄的木料换成了色泽更深的阴沉木,金丝缠法依旧致密,但在握柄正中多了一道不显眼的凹槽——便于在黑暗中仅凭手感找准刀锋朝向。

吞口处那两点极淡的红芒,此刻看去,恰似鬼头刀上那对永不瞑目的铜铃眼,在暗处泛着幽光。

整柄刀的气质从“流畅而凶戾”,转为“阴鸷而狞厉”。

李继业挑、刺、割、抹、斩、刮、削、剔,一一试过。

平日哑光敛息,出鞘时一线青芒如舌,斩落时势如断头台!

“好刀。”李继业虎目看着刀身上那一线幽然流转的青芒,赞叹道。

外面驾车的时迁却不知为何,感觉整个背部的肌肉筋骨都在莫名发麻。

他强忍不适,转身轻唤道:“李爷,城门到了。”

李继业闻言手掌一翻,刀刚得了新魂的短刃无声没入后腰,连护手处那两点幽芒也被衣摆遮去。

他低腰蛇步一窜,整个人从被风吹起的一角车帘边滑出马车,落地无声。

两步一转,低头避人,钻进巷子,闪进宅门,动作行云流水。

等候在这里的郓哥儿等人早已备好衣甲,见人进来,立时围上。

解外袍、脱靴、换甲、束带,动作又快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甲是柴家祖传的那套,铁片层层叠叠。有人给他穿胸甲,有人给他系护臂,有人蹲下去绑腿裙,有人在身后扣肩吞。

手指翻飞,皮绳一道一道勒紧,铁片与铁片之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李继业更换的同时,抬头挺胸,阔肩直背,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立时一变。

——方才还是一个坐在马车里吃糖葫芦的闲散公子,此刻已是一身杀气的披甲战将。

他翻身上马,那是一匹红枣马,毛色光亮,四腿修长,与赤炭火龙驹有几分神似,却少了几分桀骜。

他轻夹马腹,马匹迈开步子,不急不慢地往前渡步而去。

巷口转出去,便是另一条街。

押运出城的队伍正在那里缓缓前行,车马排成一条长龙,乌泱泱的,一眼望不到头。

四儿正骑着一匹红枣马,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穿着的衣袍与李继业方才那身一模一样。

他看见李继业从巷口转出来,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驾马往后坠去。

他退得很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这匹马和马上的人已经“换”了。

他一后退,李继业骑着另一匹红枣马往前一窜,便位列队伍头前。

披甲提戟,甲叶铿锵,与这支押运队伍的气质浑然一体,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身后四十辆大车排成一线,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咕噜咕噜,沉闷悠长。



行不过少顷。

城门旁的楼阁之上,梁中书凭栏远眺,终于望见那支队伍从街巷深处转出来。他连忙转身,问旁边道。

“是哪些车马?”

李固忙擦了擦额头的汗,上前一步,指着队伍中那十辆格外扎眼的大车,一一介绍道。

“回中书,这十辆车装的是我家主人筹集的贺礼——前两车是书画,有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摹本、王羲之的《兰亭序》摹本、展子虔的《游春图》。

中间三车是古玩玉器,最贵重的那件是一尊和田青玉的辟邪神兽,高约二尺,通体无瑕,是前朝宫中之物。

后五车是金银器皿,有鎏金观音像、银鎏金执壶、金盘金碗……”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背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梁中书闻言,终于欢喜了些,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抚须笑道。

“不错。你那主子胆小如鼠,一次畏敌如虎,再一次竟然弃家而逃。幸亏还留了你老操办此事,否则本官饶不了他!”

李固闻言,汗流浃背,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黏在皮肉上。

他心里暗骂不已——卢俊义跑得倒是干脆,却把他扔在这里替罪,万一梁中书翻脸,他这条命怕是不够赔的。

可面上他还得堆着笑,连连点头称是。

梁中书随即吩咐道:“行了,去唤一唤贤侄过来。”

李固连忙应声,小跑着下楼,穿过街巷,来到队伍前头,弯腰拱手,殷勤道。

“李公子,留守相公请您上楼一叙。”

李继业闻声抬头望去,楼阁上梁中书正探着身子往下看,满脸堆笑。

李继业收拾心情,立时翻身下马,虎步而去,甲叶随着步伐铿锵作响。

曹猛见状立时下马跟了上去,脚步急促,紧跟在李继业身后,抬手把李固拦下。

刚入阁内,梁中书便急不可耐地在楼上呼唤道。

“贤侄速来!”

曹猛头一次见如此大官,有些不知所措,低头嘀咕道:“李爷,我们这么晚出城,他不会怪罪我们吧?”

李继业沿梯而上,闻言偏头一笑,压低声音道:“怪罪?你信不信,他还得谢一谢咱们呢。”

曹猛一愣,还没来得及琢磨这话什么意思,李继业已经大步上了楼梯。

李继业的话语方落,梁中书竟然主动下梯迎接,双手把住李继业双臂,满脸感慨道。

“多谢贤侄,全我孝义!”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李继业上楼,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边走边道。

“老夫怕城门相送,让有心之人看见,与贤侄押运途生风波。故而只能在此草草相见,勿怪勿怪。”

李继业闻言一笑,任由梁中书拉着,脚步从容,声音清朗道。

“明公哪里的话。您日理万机,掌一方大事,能来此相送,便是在下面上贴金了。”

梁中书闻言立时开怀大笑。

李继业眼尖,忽然瞥见梁中书面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指甲划过的,虽用粉遮了,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立时疑惑道:“明公这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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