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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久享富贵


另一边的正厅内,珍馐美馔,美酒佳肴,一应俱全。

紫檀木的长桌,铺着暗红色的锦缎桌布,上面摆着银壶、银盏、青瓷碗碟。菜是食安亲手做的,样样精致。

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蟹黄豆腐、桂花糯米藕,还有一锅炖了半日的鸡汤,揭开盖子,香气扑鼻。

四张椅子,左右各两把,桌面上每一道菜的位置、每一副碗筷的间距,都经过精心的安排,不松不紧,不远不近。

李继业抬手邀向主位,姿态从容,笑言道:“留守相公,还请上座。”

梁中书脚步一顿,疑神疑鬼地看着李继业,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道。

“你知道本府要来?”

李继业笑言道,语气自然,理所当然道:“在下家教甚严,陇西李氏故旧又多。

故而离别之宴,预防万一,先备些酒菜,以免贵客临门,而仓促之间失了礼仪。”

他顿了顿,又补道:“只是未想到,来的竟是留守相公这般尊客。”

梁中书闻言一愣,无从反驳。这话滴水不漏。笑言道。

“本府还以为张孔目漏了本府的行踪,失了本府的体面,尔等勿怪。勿怪。”

李继业礼笑道:“留守相公说笑了,张孔目忠心耿耿,岂会如此?是晚辈虑事不周,未曾远迎,还望相公恕罪。”

随着梁中书上座,其余人也纷纷入座。场面不大,圆桌只坐了五人。

——梁中书居中,李继业坐于客位,张孔目坐在梁中书右侧,李成、闻达二人坐在下首。

四儿立在李继业身后,端着酒壶,低着头,神色恭敬。

疤脸儿位卑形陋,只敢在门口候着,催菜传菜,连门槛都没敢跨进来。

其余人皆候在一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

另一边,屋外。庞春梅和李瓶儿自然知道梁中书来的消息。

庞春梅从廊下的阴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她知道李继业带她们在身边,就是为了这种场合,显衬李继业的身份。

大户人家的排场,不只是房子、车马、银子,还有姬妾、丫鬟、随从,这是一个完整的“符号”。

故而她拉着李瓶儿就要作为婢女传菜倒酒,彰显李继业的门第和气派。

熟料被王川一把拉住。

庞春梅回头,眼中满是不解,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

“你拉我作甚?公子带我们在身边,不就是为了这场合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错过了什么。

王川面色变换不定,犹豫了一瞬,还是咬牙道。

“你们两个不能去。”

庞春梅愣住,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困惑道:“为什么?公子带我们在身边,不就是为了这场合吗?”

王川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字句,缓缓道:“若是寻常场合,你们二人大户礼仪举止,自然能衬托李爷家事雍容华贵。

可此人是梁中书,家学源远,久享富贵。以太师为岳,自居中书,何种高门大户、久贵大族没见过?

李爷自有富贵傲气,他梁中书眼疑,也看不出破绽。

可你们二人,虽然一为大户之妻,一为大户之婢,可在梁中书眼中,不过是寻常人家之人。

非是陇西李氏这种皇朝之家、天潢贵胄的老牌礼仪人家。

往那一站,即使不出声,行为举止也暴露无疑!”

此言一出,李瓶儿面色只是一暗,却有心理准备。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能跟着已经是福分,不想奢求太多。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菜盘往王川那边推了推。

庞春梅却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川,又看向温必古,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等一个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温必古见状,左右一看,知此形势容不得差错,缓缓点了点头。

庞春梅的面色立时煞白一片,指尖捏着菜盘,指节青紫。她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只是直直地盯着正厅的方向。

——她如何不知两人身份差别巨大?她如何不知那人心比天高?她如何不知……

可她万万没想到,连作为婢女,显于人前,帮他衬托威仪的资格都没有。

李瓶儿见她模样,连忙扶住她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声道。

“春梅,别这样。我教过你,想要……,唯有分寸二字。”

王川见此,一手接过她手中的菜盘,一边宽慰道:“休要说你了,便是李爷的心腹疤脸哥,不也是退守一边,只有传唤菜的份吗?”

庞春梅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惊扰里面,坏了李继业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低下去,拉着李瓶儿的手,快步退往里屋。脚步声很轻,消失在屏风后面,只留下一片寂静。

王川见此,顾不得宽慰,连忙亲自端着菜盘上前,脚步沉稳,低着头,从侧门进入正厅,把菜放在桌角,又退了出去。

……

梁中书随意打量了一下眼前离开的书生——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白净,眉眼间还有几分书卷气,但举止拘谨,不如李继业那般从容。

这种人也带在身边。陇西李氏,果然落寞了啊。

他没有多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向张孔目,微微侧头,示意他开口。

张孔目吃了两口菜,又喝了一口酒,与李继业寒暄了两句,说说天气,说说路途,说说慕容贵妃的贺礼。

聊了几句,见梁中书的目光看过来,他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容哥哥无礼,不知贤弟替慕容府尊送礼,怎么会从沧州过来呢?青州到汴京,走南边不是更近吗?”

李继业闻言一笑,摇了摇头,抬手往屋外指了指道。

“我本也是想从青州出发,省些路程。不过我家与沧州崇义公是世交好友,年初闻得沧州受黄河泛滥,生了洪灾。

故而怕匪寇滋生,惊扰崇义公,所以前往沧州看望。

熟料……”李继业长叹一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放下,又叹了一声,把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把几人探究的心思都勾了起来。

他顿了顿,方才懊恼道:“熟料果然不出我所料,沧州生乱。

崇义公亲向陛下过继为柴荣嫡脉的柴进柴大官人,便死于非命,被太行山大寇田虎麾下董澄所杀!

惜我才与柴大官人饮过酒,相谈甚欢!不料我去看望崇义公之后,他便被人杀了!钱财更是被洗劫一空!”

李继业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惋惜,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忿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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