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重逢别话。
青州地界,官道旁边,气氛有些僵持。
好一阵秋风吹过,段景住脸上僵硬的表情,顿时像被这阵风吹化了的冻油,瞬间挤出十二分的谄媚和热络。
他猛地缩肩弓背,朝着李继业深深一揖到底,嗓门拔得老高‘喜’道。
“哎哟喂!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原来是大哥您啊!误会,全是误会!”
他直起身,一边拍胸口一边唾沫横飞地圆话道:“这事儿闹的!都怪小弟眼拙!
肯定是前两晚黑灯瞎火的,兄弟们言语上冲撞了,加上马受了惊乱跑,这才引得几位小英雄动了火气!
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嘛!哈哈哈!”他干笑着,试图把一场你死我活的追杀,轻飘飘说成“兄弟切磋”式的误会。
嘴里说着,他脚下已经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眼神乱瞟,就打算转身招呼手下,来个“哈哈一笑”,“江湖路远”,趁机开溜。
可段景住身形刚动,就觉得后背好几道目光像钉子似的把他钉住了。
李继业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只用那双眼睛,带着点看戏般的慵懒,静静看着他有些滑稽的背影。
段景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这粗浅的借口糊弄不过去。
顿时他猛地又一拍自己脑门,转回身来,脸上堆起懊悔和“豪爽”道。
“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忘了!刚才我段某对天发誓,哪位好汉解了我的围,我就把这匹神驹送他!
就算现在是误会,我段景住行走江湖,讲究一个说话算话,吐口唾沫是个钉!”
说完,他果真转身,吹了声唿哨。
那匹神骏异常的赤炭火龙驹便“哧哧”喷着响鼻,颇通人性地小步走来。段景住伸手就去抓缰绳,动作看着挺自然。
对面承业见状眼神顿时一厉,早把铁胎弓又握在手里,拇指搭弦,箭簇的寒光若有若无地指向段景住心口。
只要这金毛贼敢有异动,他绝对一箭射个对穿!
没想到段景住抓住缰绳后,并没上马,反而牵着马,径直走到李继业面前,双手把缰绳往前一递,语气“豪迈”道。
“壮士!不,大哥!这匹赤炭火龙驹,日行一千,夜走八百,是万里挑一的龙驹!今天,它归您了!就当段某……”
“赔罪”俩字还没出口,变故突起!
段景住递出缰绳的右手腕子猛地一翻,快得像闪电,一下子探进马鞍旁暗藏的草料袋里!
再抽出来时,一柄尺把长、冷森森的雁翎短刀已经握在手里!
他眼里凶光暴闪,哪还有半点谄媚?
身子像扑食的饿狼往前一窜,只见空中划过一道“青光”,段景住已持刀直逼李继业咽喉!
同时他嘶声大吼,既是吓唬人,也是给自己壮胆道。
“都别动!谁动老子先宰了他!”
吼完,他又急吼吼地朝李继业身后那几个吓呆的手下咆哮道。
“还傻站着等死啊?!快来帮我按住他!”
他算盘打得精:挟持这个领头的,逼退那几个狠小子,尤其得防着那个拿弓箭的愣头青。
自己手下虽然累垮了,但一拥而上暂时制住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只要拖一会儿,自己翻身上了这匹赤炭马,天大地大,哪儿去不了?
可是——
他预想中手下扑上来帮忙的场面根本没出现。
那几个残存的手下,不但没动,反而像见了鬼一样,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他的……手腕?
段景住心里一沉,又转头看向对面承业、四儿他们。
只见他们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古怪表情,尤其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四儿,嘴角甚至撇了一下,像是有点想笑。
李四儿摇了摇头,对着李继业的方向轻声说道。
“大哥,您这刀……真是越来越快了。 我都没法看清。”
李继业这才像刚回过神,轻轻活动了一下不知何时拿着刀的右手腕,淡淡一笑道。
“这趟去渭州送行,跟那位提辖过了几招,稍微有点长进。”
段景住茫然地听着这话,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然而直到这时,他才猛地感觉到自己握刀的右手腕处传来一阵迟来的古怪酸麻!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当啷啷——!”
那柄雁翎短刀再也抓不住,从他突然使不上一点劲的五指间滑脱,掉在官道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段景住“啊”地惨叫一声, 左手死死掐住右腕,那地方的衣袖已经悄悄渗出一片暗红。
他踉跄着倒退好几步,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屁股坐倒在地。
等他跌坐下去,视线矮了,才惊恐地看清楚——
刚才那道青光,根本就不是他拔出来的刀显化的!
在他拔刀、前扑、挥砍的那一刹那, 对面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李继业,手上便已滑出一柄更短更快的睚眦短刃!
后发先至!那刀光快得就像拂面的风, 精准无比地擦过他持刀的右手腕筋络!
筋断得太快,加上‘挑筋’僵直效果,连痛觉都晚到了一步!
这就是他手下呆若木鸡、不敢动弹的真正原因!
这样鬼神般的出手速度和角度,又哪是什么寻常绿林人物能有的?玛德,今天这是栽了个大跟头!一头撞进了熊洞之中了!
承业一看段景住那失魂落魄的神情,顿时“哈”地大笑出来,利落地翻身下马,把长棍往地上一杵,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得意道。
“哈哈哈!蠢货!还想挟持我大哥?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又向李继业夸耀道:“不过大哥,您这趟出门有收获,咱们兄弟这一个月也没闲着!
大大小小打了七八场,栽在我和四儿手里的毛贼,少说也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用力晃了晃。
四儿走到他旁边,平静地纠正道:“错了,我十一个。你十个。那一个重伤跑了,死活不一定。”
“哎你!” 承业顿时像被踩了尾巴,跳起来道:“那家伙心口挨了我一记结结实实的‘崩山棍’,血都喷出三尺远!
后来还能动弹,那只是没死透,这个必须算我打死的!”
秀娘这时也下了马,虽然一脸疲惫,却没忘了在一边轻声补刀,语气温软,话却犀利道。
“二哥的勇猛,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大哥刚才不过是断了人家手腕的筋,让他拿暂时未觉。
二哥棍下的人,明明看着人都“不行”了,居然还能摇摇晃晃走出去老远,这份‘死了还能走’的本事,才是真厉害。”
承业先是一愣,咂摸出话里的味儿来,脸一下子涨红了,讪讪道。
“那……那就算咱欠了一个!总之,大哥你是不知道!”
他赶紧转移话题,朝着李继业大倒苦水,脸上却带着经历风雨后的勃勃生机喜道。
“你走后,我们往青州这边来。嘿!这一路上,但凡是看见我们人少马多、又是生面孔的。
管他是看起来老实的行商,还是装模作样的过路人十个里头得有七八个眼睛冒绿光,想扑上来啃一口!
要不是咱们秀娘心眼比他们多,疤脸儿哥的道行比他们深,四儿下手比他们狠!
你弟弟我……怕是早被人剁了包成肉包子了!
我们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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