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爱慕他
凌晨,唐茉枝和Edmund进入医院,处理耳侧和脖子上的伤口。
护理师为她换上了消过毒的病服,因为伤口伴随灼伤,疼痛使她汗水涔涔,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睫毛止不住地发颤。
消毒水的气味独特,伤口其实不算深,医生觉得这种程度的擦伤不必兴师动众地住院,只是会疼一点而已。
可Edmund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医生也只能维持着一张严肃而专业的扑克脸,尽可能地放轻动作。
而针对袭击者那边的调查,很快有消息传回。
Edmund又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治疗的唐茉枝,将门轻轻掩上。
秘书说,袭击者声称自己只是个看了新闻后气不过的无关人士,要替可怜的寡妇讨个公道,好好教训冷酷无情的财阀。
但调查人员很快查出他女朋友的妹妹名下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交通事故赔偿款。
顺着那笔钱层层追溯,几经周转,最终查到了他与那位赔付1.3亿英镑的高管之间存在利益牵连。
那位高管因为巨额追缴令倾家荡产,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表面上看起来,这个逻辑可以成立。
但前几日那起铜期货内幕交易事件只是整个庞大暗箱操作事件的冰山一角,背后牵扯出的人员和无法计数的资金规模远超外界所知。
因此,或许不是那个高管要冒险袭击Edmund,而是某些利益团体借这人之手发出的警告。
示意Edmund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
Edmund打断秘书的推测,没有时间继续听这些废话。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要J方按真枪实弹的谋杀未遂立案,让行凶的人在里面关一辈子,并把与这件事有牵连的人,一律按买凶处理。
子弹内芯是橡皮弹,从物理杀伤力来看,要定性为谋杀并不容易。
但Edmund只是在下达要求,而这样的要求,甚至不需要动用阿什沃斯家族庞大的律师团队,他的身份已经足以让结论成立。
艾略特极少见到不喜形于色的阿什沃斯先生动怒,所以他没有说多余的话,立刻转身去执行。
随后赶到的律师没能见到Edmund本人一面,只得与艾略特联络。
律师提出一个思路,可以将唐茉枝作为受害者来陈述案情。那枚钝头弹的弹道高度正好是她后脑与耳廓的位置,贴着要害飞过去的,即便不是实心弹,也完全可以算作具有杀伤性的攻击。
“现在可以让我见那位小姐一面吗?我需要问她一些问题。”律师说。
艾略特摇头,“抱歉,恐怕暂时不行。”
而这一切,唐茉枝并不清楚。
她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过度的刺激让她精神疲倦,可她无法入睡,受伤会带来一连串麻烦的连锁反应,即便已经吃了止痛药,后颈和耳垂仍然持续传来若有似无的灼痛感。
伤口的位置又很尴尬,让她不能平躺下。
想到自己还没忙完的工作,唐茉枝陷入短暂的焦虑。
处理完伤口后,她干脆请守在病房的护理师帮忙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准备趁着睡不着把工作进度补上。
而这时Edmund折返回来,刚巧听见了这句话。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唐茉枝回过头,听到他神色不明地问,“他给你很多工作?”
谁?
唐茉枝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能听懂后半句的意思,解释,“不,是我自己争取到的。我希望能多做一点工作,快速提升自己。”
Edmund仍蹙着眉。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受欢迎,这让他隐隐有些不悦。当然,不是对她,她只是太美好了,没有任何错处。
美好的人总会被许多目光追随,也总有人会想方设法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但她仰慕自己这样的人,一般人应该也无法入她的眼,所以Edmund倒是对她的审美和眼光很放心。
可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发现?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想了许多,面上却依旧平静。没有多余表情时,那张过分英俊精致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漠然。
唐茉枝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渐渐感到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心里有些奇怪Edmund为什么一直留在病房。
被人盯着的感觉很怪,更重要的是,她担心长时间的相处会让自己先前的说辞站不住脚。毕竟Edmund是个极其敏锐的人,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向来对任何接近自己的人都充满防备和怀疑。
他先前就曾认为她靠近自己必有所图,并推测出她的蓄意接近。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唐茉枝也不允许自己在一个错误上跌倒两次。
想到这里,她开口提醒,声音虚弱轻柔,“先生,你不回去休息吗?今天应该很累了吧?”
又关心他。
总是这样。
“叫我Edmund就好。”他的语气温柔下来,“我没关系,不用担心。你困了吗?要不要把灯关掉?”
“……不用了,我还想工作一会儿。”唐茉枝垂下眼,真是奇怪,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忽然没有边界感了。
话好像也变多了。
Edmund则是认为她需要休息。
他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即便知道这样的行为不体面,可也不想离开。
他仍然被包裹在刚才那场混乱中残留下来的强烈情绪里,这种过分鲜明的感受让他即便在做别的事,也会一遍遍地想起她扑向自己的画面,和抬头看着他时那双发红的漂亮的眼睛。
继而,他又回想起他们之间那些仿佛天意注定的一次次相遇。
各种各样或隐秘或复杂或激烈或温暖的情绪汹涌地冲击着大脑,这些陌生的感觉,让他难以思考,更遑论维持一贯的冷静体面的绅士风度。
Edmund喉结微微滚动,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哽在喉中的问题,“为什么救我?”
——因为倒霉。
当然不能这么说。唐茉枝温柔地垂着眼睛,让自己脸上不要显露出任何烦躁。
“不知道……”她缓缓摇头,苍白的唇色反倒衬出一种恬静的脆弱,让她看起来像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
“像是一种本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做出了行动。”
刚刚忘了准备标准答案了,先糊弄过去再说吧。
唐茉枝时刻记得,这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应该遇到过不少别有用心的人,她飞快地得出结论,最好的演技就是没有演技。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抱歉,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法解释。”
因为她确实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刚好扑上去挡子D了。
在这种人面前,编一个漂亮的谎话反而容易露馅,不如老实承认自己也不知道。
剩下的随他怎么理解吧。
唐茉枝低垂着睫毛留给Edmund无限遐想空间,手指落在电脑键盘上,用一种像是匆忙间找不到更好的话题,就用工作来填补这段沉默的样子,开始认真地处理工作。
而她不知道的是,Edmund的确顺着她的话想了下去,只是方向完全跳脱出了她的预料。
本能。
为什么豁出性命去救他是一种本能?
Edmund脑中飞快地推算着。
与她所想不同,他并不擅长揣摩人心,因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需要揣摩任何人。
但他对人性有着某种程度的了解
他并不擅长揣摩人心,因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不需要去揣摩任何人的心思
可他却对人性有着一定的了解,人性本质是狭隘自私,并且利己的。大部分舍己为人的行为都是反人性的,所以背后一定需要某种强烈的情绪和动机来驱动。
而人类身上,唯一能让他联想到这种动机的,是一种在他看来并不存在的情感。
她曾对他说过仰慕他,但仰慕一个人,绝对做不到扑上去挡子弹。
爱慕,却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Edmund坐直身体。
一切谜团都像是拨开了云雾,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她看过他几乎所有的演讲,关注着他一切的新闻。她曾说那是为了锻炼英语听力,可锻炼听力根本没必要去听一个政客的演讲。
刷XBC的新闻,或者看纪律片或影视作品,都比听政客那些晦涩难辨,充满官方腔调的演讲适合。
或许锻炼听力只是一个借口。
她只是因为是他,才听了那些演讲。
所以才会利用周扬接近他,所以当他说愿意带她进阿什沃斯实习时,她才会欣然接受。
而这时,唐茉枝再一次看向他,担忧又诚恳的语气进一步佐证了他这个观点。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的身体很重要,应该回去休息。我的伤没有关系,不值得你因为我这样在这里浪费时间。”
Edmund看着她忧虑的眼睛,觉得有一种缓缓流动的温热感从心脏处蔓延到四肢,喉结微微滑动。
她一定,非常爱慕他。
Edmund这样想。
他闭了下眼,站起身。
“我看一下你的伤口有没有处理妥当。”
唐茉枝有些疑惑,他学过医?
但她还是将头发挽到一侧,露出受伤的后颈。
Edmund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身体靠近,身上优雅纯粹的男士淡香水味笼罩住她,想将她缓缓包裹进一张网内。
唐茉枝顿了一下,刚要挪开,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声音,“请不要动,茉枝小姐。”
Edmund的掌心贴着衣物,温度传递到皮肤上。
“会疼。”
他的嗓音前所未有的低缓温柔,呼吸落在皮肤上。
唐茉枝立即不敢动了,担心扯到自己的伤口。
而Edmund无声喟叹,沉溺于她的温顺与安静之中。
他敛眸注视着她的伤处,微微抿唇。
这块白皙无瑕的皮肤,因为他而被破坏。
“我会联系阿什沃斯旗下的医疗科技团队,让他们用最好的方案处理,不会留疤的。”
唐茉枝挽头发的动作一顿。
脑海中的灯泡闪烁起来。
她平复了表情,才侧过脸看向声音的主人。
“谢谢,Edmund,可以这样喊你吗?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Edmund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他点了下头,手指收拢,情不自禁握了一下她的肩膀,才强迫自己收回手。
故作平静地坐回沙发,身体面向她的方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无法移开。
唐茉枝的头发拢在肩侧,垂着眼,十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睫毛随着屏幕光线的变换微微翕动,像蝴蝶的翅膀。
Edmund的心脏好像也被她的睫毛牵扯着,变成她的节奏。
他觉得她很漂亮。
无可救药的占据视线。
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她这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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