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夜深露重怎一人枯坐在此？

贺玉婉将崔氏刻意刁难的月例账目一一重新核算理清，逐页誊写工整。

　　待账册整理妥当，夜色已深，她不便再拖延，索性亲自携着账册，移步去往崔氏所居的锦溪院。

　　到了锦溪院偏厅，贺玉婉轻轻叩门通传，院内丫鬟闻声迎出，引着她步入正厅。

　　崔氏正端坐在案前闲候，见她进来，伸手接过那本账册，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眉头骤然蹙起，面上笼着一层不耐之色。

　　她淡淡开口：“账目数目倒是对上了，可字迹潦草凌乱，每项备注也写得简略敷衍，足见你心思依旧浮躁，半点沉不下来。”

　　“我今日耗了大半日教你，身子已然乏了，先回内室歇息。你便在此安心等着，待我明日晨起，再逐页细核，万万不可擅自离去。”

　　一旁侍立的丫鬟连忙上前，恭顺垂首道：“二少夫人，大少夫人既有吩咐，您便在正厅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为您沏一壶热茶来。”

　　贺玉婉知晓崔氏是存心刁难，只微微颔首应下，寻了一旁的椅子静静落座，安下心来等候。

　　崔氏这般顶着王氏的名号反复磋磨，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

　　她必须尽快想个法子，打破这僵局，莫要再任人拿捏。

　　夜色渐深，谢璋在外应酬归来，满身熏人的酒气，步履踉跄，一路晃悠着行至偏厅门口。

　　他无意间抬眼，望见偏厅内烛火摇曳，光亮透亮，不由得停下脚步，醉眼惺忪地看向守门丫鬟，含糊问道：“院里这般夜深还亮着灯火，里头是什么人？”

　　守门丫鬟连忙躬身回话：“回大少爷，是二少夫人送账目过来了，大少夫人吩咐，留二少夫人在厅内静静等候。”

　　谢璋闻言，眼底骤然一亮，酒意翻涌而上，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猥琐的笑意，眼珠微微一转，也不顾规矩，抬脚便要往院内走去。

　　守门丫鬟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伸手阻拦，神色满是为难拘谨：“大少爷万万不可，大少夫人并不在正厅，唯有二少奶奶一人在内。夜深人静，男女有别，您贸然进去，实在不合府中规矩啊。”

　　“放肆！”

　　谢璋酒意上头，抬手猛地挥开丫鬟的阻拦，眉眼间带着几分蛮横戾气，沉声呵斥：“这是我自家的院落，我想进便进，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卑贱丫鬟来拦阻？简直反了天！”

　　说罢，他再也不理会丫鬟的劝阻，踉跄着抬步，径直往正厅方向走去。

　　厅内的贺玉婉正垂眸静坐，忽闻院外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她心头微疑，暗自思忖崔氏素来步履轻缓，绝无这般粗重杂乱，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

　　正暗自思忖间，门帘忽然被人猛地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谢璋带着满身酒气踉跄而入，一双浑浊的眼眸，肆无忌惮地直直落在贺玉婉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

　　贺玉婉骤然见是他，身形瞬间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转瞬她便强压下心绪，敛去面上异色，从容起身行了一礼：“大哥。”

　　谢璋抬眼扫了一圈厅内侍立的丫鬟，眼神示意她们退下：“都下去，这里没你们的事。”

　　屋内的丫鬟们四目相对，神色皆是为难。

　　她们不敢违抗，也不敢多留，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两人，谢璋目光沉沉黏在她清丽温婉的容颜上，眼底满是迷离轻佻。

　　他唇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脚步虚浮地缓缓往前走近，语气暧昧轻佻：“二弟妹，夜深露重，怎独自一人枯坐在此？”

　　他自顾自往下说着，戏谑道：“想来定是崔氏故意为难你，寻由头把你晾在这里空等。瞧你这安静端坐的模样，怕是早已等得乏累了，倒不如陪大哥说几句闲话，也好解解闷。”

　　贺玉婉身子微微绷紧，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多谢大哥挂怀，我只需在此等候大嫂即可，不敢劳烦大哥相伴。”

　　谢璋见她刻意疏离，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愈发大胆，又往前凑近两步，几乎快要逼近她身前。

　　他抬手便想试探着去触碰她的手腕，语声越发轻薄：“何必这般拘谨？你我都知道，崔氏一时半刻绝不会过来。二弟妹生得容色倾城，风姿绰约，当初初见之时，我便觉着……”

　　“大哥请自重！”

　　贺玉婉心头一凛，猛地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神色冰冷：“我是你的弟媳，尊卑有别，男女更需守礼。还请大哥退开，莫要失了分寸！”

　　谢璋被她直言呵斥，酒意越发冲头，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倒笑得愈发猥琐不堪，依旧不死心往前逼近。

　　“自重？在大哥眼里，你这般美人，何须讲什么规矩？”

　　贺玉婉步步后退，最后竟被逼至屋角，无路可避，只得双手虚护在身前，神色紧绷，进退维谷。

　　就在谢璋的手快要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她忽然假意脚下一滑，身子微微一倾，撞到了身旁的案几。

　　手肘轻轻一撞，案上的青瓷茶盏便哐当一声脆响，应声落地。

　　滚烫的茶水溅了谢璋一身，大半都泼在了他的衣襟上，瓷片也散落一地，茶水顺着衣料往下淌，烫得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嘶——”

　　谢璋猝不及防被滚烫的茶水烫到，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

　　谢璋抬手去拂衣襟上的茶水，眉眼间满是戾气，厉声呵斥：“你干什么？！竟敢故意撞翻茶盏烫我？！”

　　贺玉婉趁着他吃痛慌乱、身形后退的空档，猛地往旁边一靠，稳稳站定在另一侧，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几，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瓷片与茶水：“大哥恕罪，方才我一时不慎脚下打滑，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大哥这般步步紧逼，言语轻佻，难免让我心慌失了分寸。”

　　不等谢璋反应过来，贺玉婉又补充道：“如今茶盏已碎，茶水也泼了大哥一身，想来大哥也无心在此闲谈。大嫂还在歇息，我不便再在此叨扰，今日便先回去，明日天一亮，再过来听大嫂核对账目。”

　　她说着，不再看谢璋一眼，也不等他反驳，转身便快步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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