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双生花枝簪
贺玉婉抬头，发现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手上。确切地说，落在她握着弓的手上。
她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去，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因为握得太过用力，手背的皮肤都绷紧了。
她刚想开口问什么，谢珩已经收回目光，走向弓架。
她在弓架前站定，伸手取了一张弓，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向最高处那根红线。
那根线悬得最高，风一吹，桃花晃得厉害。
顾明川注意到了，挑了挑眉，玩味道：“谢二，你这是要射最高的那根？那根最难，不知道彩头会是什么好东西。”
苏云清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惊叹道：“那根那么高，能射中吗？风还这么大。”
谢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道：“玩一玩有何妨？”
贺玉婉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握着弓的手。她缓缓抬头，看向远处的靶子。她弯下腰，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苏云清在一旁惊讶道：“玉婉，你还要试？你已经很厉害了！”
贺玉婉将箭搭在弓上，抬起手，拉开弓弦。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靶心上。
同一时刻，谢珩也拉满了弓。
两道弓弦绷紧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风吹过，桃花轻轻晃动。
两支箭破空而出。
那根最高的红线应声而断，那朵桃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两支箭，同一刻，射断同一根红绳。
贺玉婉愣住了，她的那支箭偏了一寸。
她握弓的手还僵在半空，目光落在地上那朵桃花上，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惊呼出声。
“我没看错吧？两支箭同时射中同一根线？！”
“那可是最上面那根！最难的那根！这是怎么射中的？”
“贺大小姐不是第一次射箭吗？！”
有人小声嘀咕：“这也太巧了吧……”
“巧？这哪是巧能解释的？”
谢珩抬起头，贺玉婉也正好抬眼。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两人同时低下头，看向飘落在他们之间的那朵桃花。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桃花，忽然想起方才谢珩说的那句握弓太紧了。手松了，箭反而偏了。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听见这边的惊呼声，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热闹。
不多时，射圃边上就围了一圈人。
“玉婉？你刚才、你那是第一次射箭吗？！”
贺玉婉把弓放下，“或许是运气吧。”
苏云清：“运气？！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就有意思了。你们俩同时射中的，彩头算谁的？”顾行则几步走到两人身边，有几分好看戏的玩味。
旁边看热闹的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啊，同时射中，这怎么算？”
“总不能一人一半吧？”
“那得看彩头是什么，要是能分就分，不能分就得另说了。”
谢珩无言，只是弯下腰，将地上那朵桃花轻轻捡起。
他直起身，将那朵桃花递向贺玉婉。
“既然是同时射中，按理该一人一半。”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但这桃花只有一朵，彩头也只有一份。若贺小姐不嫌弃，便收下吧。”
贺玉婉微微一怔。她垂下眼，伸手接过那朵桃花。
旁边的人立刻起哄：“贺小姐快看看是什么彩头！”
苏云清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贺玉婉手上：“快看看快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贺玉婉低头，翻过那张小字条。
上面写着五个字——双生花枝簪。
苏云清惊叹了一声：“双生花枝簪？这名儿好听！”
说话间，已有丫鬟端着锦盒走上前来。
那丫鬟将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支一模一样的簪子。花枝造型，白玉为底，枝头缀着两朵小小的梅花，一左一右，恰好成对。
贺玉婉看了眼，正好有两支。她也不愿欠人情，开口道：“既然是同时射中的，自然应该一人一份。”
顾行则在一旁笑道：“贺小姐，这彩头可是簪子，而且是最难的那根红线，侯府出手必然名贵。谢二一个男子，要簪子做什么？总不能插自己头上吧？”
他说着，在谢珩身上打量了一番，那模样像是在想象谢珩头上插着簪子的样子。
“那有什么难的？送给以后的娘子呗！他一个男子不能用，他娘子能用啊！”苏云清被这话逗笑了，但她眼珠一转，忽然道：“那有什么难的？两个人都射中了，那就两个人都拿着呗。这么纠结做什么？”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苏二小姐说的有理！一人一支，正正好！”
苏云清眼睛一亮，伸手从锦盒里拿起一支，不由分说塞进贺玉婉手里。
然后又拿起另一支，转身塞给谢珩。
“喏，一人一支，谁也别争！”
贺玉婉握着那支簪子，微微怔住。
谢珩低头看着手里的簪子，又抬眼看向贺玉婉，微微颔首：“贺小姐，叨扰了。”
贺玉婉也还了一礼，神色淡淡。
苏云清没心没肺地拉着贺玉婉：“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那边的花开得也好！”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是徐元轩和他的几个好友。他们不知何时也来了射圃，正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一个公子拿扇子敲了敲掌心，笑道：“徐三，那不是贺大小姐吗？今儿怎么不追着你跑了？改追别人的箭了？”
另一个跟着笑：“可不是嘛，我还以为她今日来射圃是冲着你来的，结果人家跟谢二公子射得挺好，根本没往你这边看一眼。”
“啧啧，徐三，你这魅力是不是不行了？”
“要不你上去试试？看看贺大小姐还理不理你？”
徐元轩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那道身影。
自从上次寿宴他与贺玉华在一处时，贺玉婉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从前她都是追在他的身后跑、往他身边凑，会找各种理由跟他说话。如今却从头到尾，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他原本不喜欢她。可如今她这副样子，他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那公子见他一直不说话，拿扇子捅了捅他：“怎么？吃醋了？”
另一个起哄：“徐三这是被人冷落了，心里不痛快吧？”
“哈哈哈哈，徐三也有今天？”
就在这时，一个娇软的声音传来。
“元轩哥哥！”
徐元轩转头看去，贺玉华正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家小姐。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嗔道：“我找你好久了，原来你在这儿。”
那几个公子交换了一个眼色，有人小声嘀咕：“正主来了。”
贺玉华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只是顺着徐元轩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远处，贺玉婉正站在射圃中央，手里还握着弓。
贺玉华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摇了摇徐元轩的手臂：“元轩哥哥，你们在看什么呢？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那公子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开口：“贺三小姐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呢，你大姐姐今日可出风头了，跟谢二公子同时射中同一根红线，那叫一个心有灵犀。”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徐三看了半天，眼睛都挪不开。”
“贺三小姐，你这大姐姐是不是对徐三没意思了？怎么改跟别人射箭去了？”
贺玉华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转头，委屈地看向徐元轩。
徐元轩眉头微皱，瞪了那两人一眼。
那两人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徐元轩收回目光，低头看贺玉华，语气淡淡：“走吧。”
贺玉华咬了咬唇，心里还是不舒服，却也只能跟着他转身。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袖中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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