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真心这种东西,给出去一次就够了
温遇默默地听着陆若菲的话,目光微垂,一言不发。
她从未踏足陆家那个漩涡,自然不清楚其中的争斗有多惨烈。
可陆若菲说的这些话,却让她想起了前段时间陆曜灵给她看的那份文件。
陆晏清在精神病院那两年的痛苦折磨,也是陆家争斗的一部分吗?
陆若菲不知道温遇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他无依无靠,要想在陆家那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只能逼着自己变得比别人更狠、更冷血。”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什么是爱,更没人教他怎么去爱一个人。”
温遇:“……”
陆若菲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温遇脸上:
“温遇,你知道吗?”
“上次在温哥华,他被陆鹤川打得遍体鳞伤。我问他何必,他说——”
陆若菲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心疼:“他说,他想学着去爱一个人。”
温遇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当时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见到你以后,就都明白了。”
夜风安静了下来,纱帘垂落,不再翻飞。
温遇抿了一口红酒,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温遇。”
陆若菲握住温遇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陆晏清是真的很爱你,只是,他用错了方法。”
“如果……如果你对他还有哪怕一分感情——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行吗?”
温遇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
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暗红色的液体里晃动,破碎,又重新聚拢。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若菲,目光平静,没有温度:
“他的苦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要让我来买单?”
陆若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温遇看着她,一字一句:
“陆若菲,如果沈让明知你和陆晏清的关系,还故意伤害他,你能做到原谅他吗?”
陆若菲浑身一僵。
她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是否定的。
温遇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声音淡了下来:
“陆若菲,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陆晏清的出现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我以为他懂我、疼我、爱我。而我,也是真的很爱很爱他。”
“可到头来,他的爱,他的真心,不过是一场恶趣味的报复手段。”
“他算计我,伤害我,甚至伤害我的亲人,把我耍得团团转。
看着我沦陷,看着我动心,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爱他无法自拔……”
“陆若菲,你永远无法体会我当时的心情。”
“所以,你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凭什么?”
温遇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自嘲:
“就凭他那点偏执虚伪的爱吗?”
“真心这种东西,给出去一次就够了。那种痛,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经历一次。”
吃一堑长一智,这是刻在温遇骨子里的清醒。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陆若菲看着温遇,她明明没哭,情绪稳定得近乎平静。
可她却从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悲伤,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那是一种比痛哭流涕更让人心碎的绝望。
陆若菲的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劝说的话,是多么的自私和残忍。
她只想着陆晏清有多苦,却忘了温遇所承受的伤害,同样鲜血淋漓。
“对不起温遇……是我……太自私了。
陆若菲低下头,不敢再看温遇的眼睛:
她只想着陆晏清,却忘了温遇才是那个被伤得最深的人。
错了就是错了。
任何打着“爱”的名义施加的伤害,都不值得被原谅。
温遇往杯子里倒了酒,酒意染红了她的眼尾,却让她的眼神更加透亮。
“及时止损,爱自己,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
她很清醒。
爱别人易错,爱自己,百次百对。
陆若菲怔怔地看着温遇。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陆晏清那样冷漠无情的人,会偏偏对温遇动了心。
因为她聪明、清醒,敢爱敢恨。
这样的人,本身就极具吸引力。
陆若菲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想了很久,脑海里只浮出两个字:美好。
温遇美好到让她觉得,陆晏清能遇到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他也亲手毁了这份福分。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他怎么舍得?
陆若菲突然就很心疼温遇。
“温遇,你现在一定很恨他,是不是?”
“与其说恨,不如说是厌恶。”
“曾经的我有多爱他,现在,我就有多厌恶他,我现在,只想离开他,离得远远的。”
陆若菲看着她,心头猛地一紧,脱口而出:
“可是,陆晏清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陆晏清偏执,占有欲强。
他能用温遇的亲人威胁她结婚,就一定会用同样的手段留住她。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放手的人。
温遇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她冷淡一笑:
“那就耗着吧,看最后,到底谁能耗得过谁吧。”
她顿了顿,“大不了……”
后面的话,温遇没说出口,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但陆若菲却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遇酒量不好,几杯红酒下肚,脑子昏沉沉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向了沙发扶手。
“温遇?”陆若菲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闭着眼睛,脸红扑扑的,显然是醉了。
陆若菲伸手把温遇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无奈地道:
“酒量还真是不好,几杯红酒都能醉。”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酒醉,还是心醉。”
陆若菲弯腰将温遇从沙发上扶起来,半扶半抱着她走到床边,把人放下来。
温遇嘟囔着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
给她盖好被子,陆若菲又顺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
陆若菲转身离开,然而走到卧室门口,脚步忽然一顿。
卧室的门虚掩着。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光影交界处,一个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轮廓锋利,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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