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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人差点死了,这还是小场面?


边云与许远舟这样聊着天,这悠闲的样子,让仿四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他回头朝那些缩在墙根里的老百姓喊:

“谁有布?谁有多余的布?干净的!再给一块!”

钱掌柜立刻上前,从自己背了一路的药箱里翻找起来,翻出半卷纱布,又翻出一小瓶碘酒。

钱掌柜跌跌撞撞地蹲到许远舟身边,把阿四的手轻轻拨开,看了一眼那伤口,眉头拧成了一团,

“哎呀,谁让你用这种粗布止血的,我这儿还有干净的纱布。”

阿四着急的道,

“我当时太紧张了,长官他们也没说不让啊。”

许远舟咳嗽一声,

“没事儿,止住血就行,这点伤死不了人。”

钱掌柜不再说话,先把粗布从伤口剪下,然后拿碘酒往伤口周围的皮肉上浇,许远舟肩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瞬,牙关咬得腮帮子鼓出两条棱,但一声没吭。

“忍着点。”钱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纱布裁成合适的宽度,一层一层地叠,压在伤口前后两个洞眼上,又打了个结。

“行。”钱掌柜吐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

“血能止住。骨头没事,就是伤了肉。回头换药勤快点,别让伤口沤着。”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边云,又看向墙根的老百姓。

从枪响到现在,他们把自己压在那道矮墙后面,彼此的肩膀抵着彼此的后背,谁也不往巷子中间多看一眼。

因为边云长官说了,他们要待着不动,谁要擅自一腔热血的出去,就是添乱。

他们不愿意再给长官们添乱了。

可当许远舟被抬回来,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那个想当兵的小男孩,嘴唇抿成一条线。可当他看见许远舟肩上的纱布被血洇红了一大片,那孩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突然把头低下去,闷声说了一句:“都是为了咱们。要不是为了咱们,他们早走了。哪用得着挨这一枪。”

没人接他的话,但墙根下有好几个人把脸别过去。

这时候,墙根最里头的暗处,有一只手慢慢伸了出来,扶着墙壁把自己撑了起来。

魏大川靠在墙上,那只伤胳膊还用布条吊在胸前,他一步一步挪到许远舟跟前,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郑重地,朝他敬了一个礼。

那礼敬得很费劲,伤胳膊抬不起来,他就用左手代替,五指并拢,指尖贴在眉角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长官。”魏大川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

“刚才那一枪,”魏大川顿了顿,看了看许远舟肩上的纱布,又看了看边云肩上那两支枪,

“打得好。你们干掉了那个鬼子,替咱们这二十几口人挣了一条活路。我魏大川没什么能耐,但你们要是用得着,我这条命,你们随时拿走。”

墙根下另一个声音跟着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川腔:“莫把我漏了噻。”

曾小满撑着墙也站了起来,他腿上的伤让他站得不太稳,半边身子斜靠在墙上,一条腿悬着不敢落地,可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嘻嘻的神情。

他朝许远舟和边云分别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是曾小满,67师402团3营的。在罗店西边跟鬼子干了三天,腿被手榴弹片崩了,跑不动了,被老乡藏在地窖里躲到现在。”

他说着挠了挠后脑勺,“刚才那一枪,我在墙缝里看见了。就那一下——你们这边的人一出去,那边枪一响,你们就把他端了。配合得太巴适了。我在部队里见过不少老兵,没几个能打出这种配合。”

他看了一眼许远舟肩上的血,那笑收了一点:“长官,你硬是太凶了。拿自己当靶子引他开枪,我服你。”

许远舟躺在担架上,闭着眼听了半天,这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含糊地说:“少拍马屁,这就是小场面而已。”

曾小满嘿嘿一笑,“挨了一枪,人差点死了,这还是小场面?长官,你这也……”他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一个闷闷的声音把他截住了。

褚占奎坐在地上没站起来,他伤得不算轻,左眼蒙着的纱布底下还渗着一点黄水。

他把那挺轻机枪靠在膝盖旁边,一只手搭在枪身上,慢慢摩挲着枪管上被烟火熏黑的纹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叫褚占奎,税警总团的。轻机枪手。”

他顿了顿,那只没受伤的手依然搭在枪身上,像搭着一个老伙伴的肩膀,

“刚才那两枪,我听到了。第一枪出去,第二枪就跟上来了。中间没喘气。”

他那只被纱布蒙住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团在苏州河那边,也有个狙击手,山东人,话不多,打法也跟你们差不多。一个人出去把敌人火力点引出来,剩下的人从后面端。我见过好几个人出去,但都回来。但每一次,出去的人都火力点引出来了,咱们就把敌人打掉了。”

他把脸转向边云的方向,虽然只剩一只眼睛,可那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你们比他厉害。你们的人出去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墙根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陶成的声音从更里头传出来,依旧带着那股宿迁人特有的直脾气。

“我说你们几个能不能别酸了?”陶成靠在墙根上,腰上缠着的绷带把他的动作限制得很死,但他还是偏了偏身子,好让自己能看见许远舟和边云,

“人家刚挨了一枪,你们在这儿又是敬礼又是拍马屁的,让人歇口气行不行?”

他嘴上说着刻薄话,可眼里那东西骗不了人。他看着许远舟肩上的纱布,看着那血洇出来的形状,

不过……确实行。罗店那边我也见识过敢拿自己当饵的,但像你刚才演得那么像的,头一个。”

他把腰上的绷带往上提了提,正色道:

“陶成。东北军出身,后来跟着教导总队打了几仗。”

“鬼子什么样我见得多,可你们几个,路子跟别人不一样。你们像是能带着人活着走出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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