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边云半蹲在巷口拐角的阴影里，把热成像仪贴在墙边，对着土地庙的方向重新扫了一遍。
刚才他教阿四和阿锐窗户侦察时，庙里的鬼子还是零散分布的。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热成像仪上的画面变了，西配殿窗口多了两个并排的热源，中间还夹着一个持枪的暗色长条。
大殿左侧神像后面蹲了好几个，正在来回移动，正门口那个来回踱步的岗哨换人了，新岗哨蹲在门框内侧，姿势更标准，枪口指向正门前方。
“这群鬼子残兵，看起来还是挺有斗志的。就在我们侦察的这几分钟里，他们已经调整了防御部署，西配殿架了轻机枪，神像后面加了掷弹筒手，正门口换了老练的哨兵。”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甚至知道我们会从正门方向进攻，所有的火力都压向正前方的巷子，就等我们进去。”
许远舟把狙击步枪抱在怀里，右眼贴着瞄准镜，透过巷口拐角的缝隙观察土地庙正门。
月光下，那扇半开着的庙门像一张黑洞洞的嘴，门框内侧的墙根下，他压低声音接过边云的话：
“西配殿至少一个机枪组，正门后是一个老枪手，神像后面是掷弹筒。”
“里面的鬼子头领，从这些火力配置来看，是个难缠的对手。一般的溃兵会把机枪架在正对门口的位置，但这个人把机枪架在了西配殿，那里可以斜射整条巷子，我们的突击队从巷子一出来，整个正面都会被他的机枪火力网包进去。”
“掷弹筒放在神像后面，不在我们狙击手的视线范围内，这是专门防狙击的。”
“这个头领知道狙击手会优先打机枪手，所以他把机枪藏在了西配殿的斜角，让狙击手没有直接的射击窗口，他又在掷弹筒后面安排了观察手，防的是我们从正门打进去之后反制他的火力。”
“这五十个鬼子不是一般溃兵，是被人重新组织起来了。”
阿四把铁钩拄在地上，和阿锐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跟着边云从仓库一路打到布衣坊，靠的是边云他们用狙击枪远程点名，加上码头兄弟近距离用家伙堵门，前后配合才一路推过来。
但这次不一样了，前面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地形是对方选的，火力是对方摆的，
而且这是座庙，墙厚门窄，窗户又小，进去等于钻进别人的笼子里。
“长官，就我们六个人，要打下这座土地庙，太难了。老吴他们带着老百姓走下水道出镇子了，现在能打的就我们六个。就算有许长官他们的狙击枪，也压不住西配殿的机枪和神像后面的掷弹筒。打这种仗，我认为必须付出一些代价。”阿四把铁钩从地上拔起来握在手里，抬头看着边云，
他停了一下，把铁钩又握紧了几分，缓缓说出口，
“我阿四，愿第一个上，给长官们铺路。西配殿那个机枪组最难缠，我贴着墙根摸过去，从窗户翻进去缠住他。只要我把那个机枪手拖住，哪怕只是几秒钟，长官们就能从正门打进去。”
“要是我被打死了，就阿锐上，阿锐也死了，你们六个人，不，你们四个人，再进庙去给我们报仇，把里面的鬼子杀干净就行。我阿四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拿我这条命换你们进庙的机会，值了。”
阿锐往前迈了一步，把镰刀拔出来握在手里，
“我同意。我们两个先上。阿四从西配殿窗户翻进去，我绕到后门堵住他们退路。”
“就算我们死了，长官们只要把庙里的鬼子杀干净，替我们报了仇，我们就没白死。”
“这条巷子我们熟，闭着眼都能摸进去。我们两个打前站，把鬼子的暗哨和岗哨都探出来，你们在后面开枪，比我们俩傻冲进去管用。”
边云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才把一口浊气慢慢吐出来，
“阿四，阿锐，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不同意。”边云开口时声音很沉，
“我们六个人里面，没有谁高谁一等。你们的命和我们的命一样值钱。我知道你们想报恩。我帮了你们，你们就想拿命来还。”
“可你们错了，这不是报恩的时候，这是杀鬼子的时候。拿命去换路，不是不行，但轮不到你们先上。要上，也是我们四个先上。”
“我们有枪，有热成像，有狙击镜，而且我们受过正规的巷战训练。你们在暗处帮我们指路、堵漏，这才是你们最合适的位置。你们要是先死了，谁给我们带路？谁帮我们摸后墙？谁帮我们堵住从巷子里抄过来的溃兵？”
“你们死了，我们的眼睛就少了一半。所以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们调到后面去守老百姓。”
阿四张了张嘴，嘴角的肌肉扯了好几下，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阿锐握着镰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镰刀垂在腿边，月光落在刀刃上，像极细的一线水光。
两个码头工人在边云面前站了片刻，同时把家伙收起来，不吱声了。
边云没有立刻让气氛沉下去。他重新把热成像仪贴到墙边，对着土地庙的方向又扫了一圈。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从正门到西配殿，从神像到后院，从两侧窄巷到土地庙后面的河沟边。看完之后，他忽然把热成像仪放下来，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这群鬼子确实不好对付。头领有脑子，火力布置得也专业，这是一个坏消息。”
“但你们再想一想，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对我们来说——绝对的好消息。”
许远舟闻言，把瞄准镜从眼睛上移开，偏头看过来。阿四和阿锐同时抬起头。
边云把热成像仪递给许远舟，用下巴朝土地庙的方向点了点。
“看热成像。整座土地庙里，没有一个没有武器的老百姓。一个都没有。”
”如果有老百姓在庙里当人质，我们不敢用重火力。”
“可现在，我们能直接用了。”
边云说着，双掌一拍，赞叹道，
“这条祠堂巷里的老百姓，藏的可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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