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哎，我有一个好主意！

骑兵联队长星善太郎身后，马蹄声越来越稀了。

他往后看了一眼。

三百多人的骑兵联队，三百多匹战马，冲到他身后的，只有两百多了。

他不敢数，他也数不清了。

因为每数一个数，就有人从马上栽下去。

每数一个数，就有一匹空鞍子的战马从他身边跑过去，鬃毛在风中飘着，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跑向刘行阵地，跑向那些灰蓝色军装的人。

“八嘎……”星善太郎怒吼着，“帝国勇士，死ぬのが……早すぎる……”（死得……太快了……）

“大佐阁下！大佐阁下！”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星善太郎偏过头，一个年轻的军官正策马冲到他身边。

这个年轻的军官岸边一郎，是这个联队里最年轻的军官，刚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不到半年。

他是高知县人，家里开着一家小酒馆。入伍之前，他在酒馆里帮着父亲打下手，端酒、擦桌子、算账。

他不想当兵。他想继承那家酒馆，想每天擦那些永远擦不完的酒杯，想听那些喝醉了的客人说胡话。

但他没有选择。征兵令来了，他被编入了第三师团骑兵第3联队。

他骑术一般，刀法一般，枪法也一般。

但他是军官，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军官，哪怕成绩是垫底的，也是军官。

所以他活着，而那些骑术比他好、刀法比他好、枪法比他好的老兵，已经死了。

星善太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白皙的脸。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被他忽略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细节。

可以看见，相比于其他被爆头的鬼子，岸边一郎军装笔挺。他的白手套上没有血，他的军刀上没有泥，他的马也没有口吐白沫。他几乎完好无损。

他在冲锋的时候，一直躲在队伍中间，躲在那些老兵身后。

他没有冲在最前面，没有冲在危险的地方。他活着，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他怕死。

星善太郎没有斥责他。因为他也在想——怎么活着。

“岸边。”星善太郎欢呼四周，低声开口“你有没有发现……支那人那边，没有伤害我们的马。只是打死了我们的勇士。”

岸边一郎愣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那些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空鞍战马。

一匹、两匹、三匹、四匹……几十匹、上百匹。它们跑得很快，鬃毛在风中飘着，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在夕阳下凝成白色的雾。

它们的背上没有骑手，鞍子上没有主人，缰绳拖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它们跑过弹坑，跑过尸体，跑过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它们跑向刘行阵地，跑向那些灰蓝色军装的人。

没有一匹马受伤，没有一匹马倒下。每一匹马都在跑，每一匹马都活着。

岸边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佐阁下！您真是太厉害了！”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支那人那边确实只打人，不打马！我看见了！那些马都在跑！一匹都没有倒下！所以，您打算……”

星善太郎看着岸边一郎。觉得不像一个帝国军人了。

他像一个在赌桌上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突然发现还有一张底牌没翻开的赌徒。

他不在乎输赢，他只想翻本。本钱是他的命。

星善太郎把军刀缓缓放下来，刀尖从朝前变成朝下，戳在地上。

他的嘴角慢慢咧来，那是被人逼到绝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被人当成猴耍了一整个下午之后，释怀的笑，

星善太郎低声开口，看向岸边一郎，

“岸边，我有一个活下来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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