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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谁还没个骑兵连的梦?


“雷熊,你看到那些骑兵了吗?”

金胜趴在战壕前沿,单兵火箭筒的筒身搁在沙袋上,瞄准具的镜头对准了东南方向那片还没被炮火点燃的枯草地。

镜头里,土黄色的骑兵阵列正在缓缓移动,马刀在阳光下连成一条银色的线。

雷熊把云爆火箭筒从肩上放下来,眯起眼睛往那个方向扫了一圈。

枯草地尽头,至少一个中队的骑兵正在集结,战马膘肥体壮,马背上的鬼子骑兵腰板挺得笔直,三八式骑枪挂在鞍侧,马刀已经出鞘,刀尖朝下,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看到了。”他把火箭筒重新扛上肩,嘴角往上一扯,

“你是说第三师团骑兵第三联队?那个星什么玩意儿的联队?看我一炮把他们连人带马全轰上天,省得他们四条腿跑来跑去的麻烦。”

他正要扣下瞄准具的归零钮,一只粗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火箭筒筒身。

“雷兄弟。”陈大山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了雷熊的肩膀上,

“马上头的小鬼子该死——这没说的,一个都别留。但那些马——”

陈大山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远处枯草地上那片骑兵阵列。那些东洋马毛色油亮,四腿修长,胸肌宽阔,站在焦土和枯草之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那些可都是好马。咱们在这儿打了这么久,别说马了,连头骡子都金贵。你看那些马,肩高腿长,驮得动重机枪,拉得动山炮。”

“要是能留下来——我想组建个骑兵连。”

雷熊低头看了看陈大山那张被硝烟熏得焦黑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列队的东洋战马,把扛在肩上的火箭筒放了下来。

“陈连长,你自己都是个连长,还想组建个骑兵连——”

他伸出大拇指朝陈大山比了比,“有想法啊。”

陈大山咧开嘴笑了,他撑在战壕壁上,指了指远处那片骑兵阵列:“在老家,谁不想有自己的骑兵连。”

“而且这是关东马。日本人在东北培育的,混了阿拉伯马的血,骨架大,耐力好,跑起来像风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

“我们七连,从罗店开打到现在,死了好多人。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骑兵。鬼子有骑兵,他们跑得快,冲得猛,我们追不上,拦不住。”

“他们冲过来,我们用两条腿跑,他们用四条腿跑。等我们跑到跟前,他们已经跑远了,刺刀都捅不着。”

“我们七连那些兄弟死的时候,有的连枪都还没开过,有的连刺刀都还没捅进过鬼子的胸口。他们死的时候,嘴里喊的是‘娘’,是‘回家’,是‘中国不会亡’。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的声音突然沉下去,沉到战壕的泥土里。“我要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看到中国不会亡的那一天。”他偏过头看着雷熊,独眼亮得像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铁,“骑兵连,是我的梦。也是他们的梦。”

他抬起头,认真道,

“要是有一支骑兵连,哪怕只有几十匹马,几个能骑会打的兵。我们可以追着鬼子跑,不用再等他们冲过来。我们可以砍他们的脑袋,不用再用命去填。”

“雷兄弟,能不能想办法,把马上的小鬼子杀了,这些马留下来。”

雷熊把火箭筒往脚边一立,筒身磕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战壕里正在装填火箭弹的兵王们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火箭筒收起来!换狙击枪!都给我听好了——不杀马,只杀鬼子。马背上那头小鬼子给我往脑袋上打,马身上一根毛都不许碰!”

“老子答应陈连长了,这些马——是咱们未来骑兵连的种!”

沈让从沙袋掩体后面站起来,把那根刚装填好的火箭筒往弹药箱上一搁,转身拿起他的狙击步枪,

“弟兄们,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马背上移动目标,不许伤马——这难度可不低,谁打偏了谁自己打自己两巴掌。”

顾海楼从战壕另一侧探出头。他正在给弹匣压子弹,听到这话把弹匣往枪上一拍,

“移动靶?我们守八楼的时候那帮冲楼的人跑得比骑兵还快,哪个不是移动靶?”

万长海在他旁边趴下,把狙击镜的防尘盖弹开,

“老顾你别吹,海军那帮人在楼梯口冲的时候你打了三枪才中一枪。”

顾海楼大笑道,

“那是老子在故意放水。”

“可现在。打鬼子,老子还放个屁的水,恨不得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给狙了。”

与此同时,丁九、赵停、孟久、苏小雨、姜北、程放从战壕各处同时应声。

赵停一边往枪膛里压子弹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子在顶楼跟沈让对枪的时候打的可是手枪——今天换狙击,给你们露一手。”

姜北和程放并肩趴在战壕最前沿,姜北眯着一只眼凑在瞄准镜上。

“程放,你左我右,只打鬼子不打马,中间那片留给赵停他们——谁漏了算谁的。”

与此同时,与此同时,枯草地尽头,第三师团骑兵第三联队联队长星善太郎大佐正骑在他那匹栗色东洋马上,马刀的刀背搭在右肩,刀刃朝外,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身后列着两个骑兵中队,将近三百匹战马排成整齐的四列纵队,马蹄在原地不安地刨着焦土,鼻子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这支鬼子第3联队排成整齐的横队,正从坡地上缓缓压下来。马刀出鞘,刀尖朝前,在晨光下连成一片银白色的光芒。

钢盔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军旗在队伍正中央飘着,旗面上的旭日图案被弹片撕了一道口子。

联队长星善太郎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况。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预想不是这样的。按照他的预想,第三师团的主攻部队应该先攻入刘行阵地,等中国军队的防线被撕开、火力被压制、兵力被消耗殆尽之后,他们骑兵联队再冲上去。用马刀收割,用马腿践踏,用高机动性收果子。

这是骑兵的用法,是他的作战计划的核心。

但现在,主攻部队没了。第十八联队溃了,联队长石井嘉穗脑袋爆了。

至于师团部,已经被那架从天上飞来的银色飞机炸成了废墟,师团长藤田进被烧成焦炭,参谋长田尻利雄被炸成了两截。

他的果子,还没熟,树就倒了。

星善太郎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旁边的副官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联队长,前方……第十八联队已经溃散了。第三十四联队也在撤退。我们……我们怎么办?”

星善太郎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片还在飘的旗帜。

他也在想——怎么办?

他的身后,几百个骑兵骑在马上,马刀举着,队形保持着,等着他的命令。

他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第十八联队已经溃了,不知道师团部已经被炸了,不知道他们崇拜的联队长此刻心里比他们还慌。

他们只知道,联队长没下命令,他们就不能动。

星善太郎的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撤。主攻部队没了,师团部没了,指挥体系崩溃了。骑兵冲上去就是送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到吴淞口,撤到舰炮射程之内,重整部队,等援军来了再打。”

另一个说——“不能撤。

你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大佐,你是第三师团的刀。刀没有退。你退了,骑兵第3联队的脸往哪儿搁?

你退了,师团长在天上怎么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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