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杀鬼子,不分男女
歼-16从低空拉起,机头仰起,迎着晨光爬升。
发动机的轰鸣从尖锐的撕裂声降回低沉的嗡鸣,机身微微侧倾,在罗店北岸的上空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林云握着操纵杆,目光透过座舱盖,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
从八百米的高空往下看,战场像一幅被鲜血泼洒过的画卷。
第三师团指挥部掩体的废墟上,浓烟还在翻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上,不肯散去。
被“天戈”炸开的窟窿像一个巨大的伤口,边缘的混凝土碎块参差不齐地翘着,像被打碎的牙齿。碎石堆里散落着黑色的、看不出形状的残骸,有的还在冒烟,有的还在燃烧。
从那个高度看下去,人不是人,是点。是散落在废墟里的、不动弹的、正在燃烧的、已经烧焦的黑点。
几十上百个黑点,围着那个窟窿,像一群被碾死的蚂蚁。
林云的眼睛没有躲开。
她的嘴角在微微上翘。
在别人的土地上杀人、就该偿命。
侵略了别人的家园、就该被碾碎。
从九一八到八一三,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欠下的每一笔血债,今天不过是还了利息。
本金,他们永远还不起。
但利息,也得收。
边云在后舱的火控面板上检查剩余弹药数据,手指在触摸屏上划动,但他的心有一部分悬在前方座舱里那个人身上。
他从侧面舷窗的反射里能看见林云的背影——她还在往下看,看得很专注,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一幕对人鬼强烈的心理冲击。
这种冲击和勇气无关,和意志无关,只是人的本能。
他在宝山见过一个刚入伍不到三天的新兵第一次用刺刀捅倒一个鬼子之后,蹲在战壕里吐了很久,后来那个新兵成了全连最先冲上虹口司令部楼顶的敢死队员。
但他不确定和平年代的飞行员看到这种画面会怎么想。
他做了个深呼吸,在通话器里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很平,像是随口一问。
“林上尉,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需要我把高度拉高一些吗?”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头从座舱盖边缘收回来,转过来看着后舱,
“边队,你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她开口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的语调。
然后。她自己回答了:“想炸下一个。”
她的手从操纵杆上松开,指着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指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指着那些再也不会站起来的土黄色身影。
她的语气越说越快,
“刚才爆炸亮起来那一瞬间,火球从掩体顶盖掀开的位置往上冲,原木碎片在天上飞,沙袋被炸得像破布条——在头顶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刚才航线要拉起来,要不然我真想再盘旋一圈多看一会儿。边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活该。”
她把操纵杆又握紧了一点,拇指在节流阀上轻轻摩挲着,指节上的血痕在晨光下发亮,
“藤田进这个老鬼子,登陆的时候杀了那么多人——吴淞、张华浜、罗店、刘行,光我们看到的战史资料里就有几千条人命挂在他名下。”
“他带着他的师团部躲在这里,等着前面的步兵旅团拿下阵地,自己坐在折叠椅上翘着腿喝茶。他喝茶的时候想过没有,有多少中国人的血流在他脚下这片土里?”
她把节流阀又往前推了半格,机翼微微倾斜,阳光在她眼睛的光点里一闪一闪,
“刚才爆炸的时候,我看着这一幕。”
“边云——这种感觉——简直爽爆了!”
座舱里安静了一瞬。边云张着嘴,看着林云的侧脸,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那双亮得像刀的眼睛。
机舱外,晨光透过座舱盖,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短发被气流吹得微微颤动,露出那截削瘦的下颌线。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看。
是那种——
能和你一起扛枪、一起杀敌、一起在天上俯瞰敌人尸横遍野然后笑着说“爽爆了”的好看。
“前几次,”林云问他,“你们前几次穿越,也是这样爽吗?”
边云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低头看着火控屏幕,屏幕上那些光点几乎全暗了。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前几次啊……还行吧。宝山那次,我在楼上插红旗,心里挺爽的。虹口那次,看着小鬼子的海军司令部被炸成废墟,也挺爽的。江阴那次,长江号一炮打沉了鬼子的驱逐舰,也挺爽的。罗店南北岸那次,看着雷刚用树干把狙击手从树上打下来,也挺爽的。”
他顿了顿,“这次不一样了。现在我们在天上打,有十二吨弹药,有精确制导。我们把藤田进的师团部直接从他眼皮底下抹掉了。”
“像今天这么爽,没有。”
林云笑了。
她看着歼-16的座舱盖外面没有边际的蓝天,看着下面是还没有散尽的硝烟和还在燃烧的废墟。
她的笑声在机舱里回荡,透过通讯系统传到后舱边云的耳朵里,清脆的,利落的,带着一个空军飞行员特有的、从万米高空俯瞰云海时才有的那种辽阔感,又带着一个女军人的豪迈。
巾帼不让须眉。
但她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巾帼,也没觉得自己是须眉,她觉得自己是——
一个开着飞机、投着炸弹、把侵略者炸成碎片的中国军人。
军人,不分男女。
杀鬼子,不分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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