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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东部军区兵王大赛,落幕!


王抗美老将军站在折叠桌后面。他的身前,不足一米的位置,已经全是倒下的人了。

石海倒在最外层。他是守军机枪手,平时沉默寡言,只有机枪卡壳时才会骂一句娘。

他的机枪打完了最后一条弹链,然后他把从枪架上卸下来抱在怀里,用身体堵住正面冲上来的三个攻方队员。三发弹丸打在他胸口。

淘汰。

穆大柱倒在石海旁边。他全连块头最大的兵,一米九五。

他索性不用枪,捡了一个废弃的弹药箱盖子当盾牌。

在看到石海倒下之后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直接把弹药箱盖子往地上一摔,整个人张开双臂扑进那个缺口里。三个攻方队员同时朝他开火,他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弹丸打在他身上像雨点砸在帆布上,闷响密集得分不清第一发和最后一发的间隔。

他被淘汰了,但惯性让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直到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双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像一个被定格在最后一秒的十字。

紧接着填上去的是夏林,通讯兵。

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通讯连的任务是在后方维护通讯设备。

但他在次生林里和连队走散了,被老邱捡到,跟着打了一路。

防线出现了缺口,他填进那个缺口的时候,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很大。

他赤手空拳地张开双臂面朝冲锋的攻方,后背对着王抗美,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对面一发弹丸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但没有倒。第二发打在他肚子上,他弯了腰。

第三发打在他头盔上,他仰面倒下。倒下的时候嘴唇还在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但没有人听见。

而攻方的冲锋同样一波接一波,一排倒下去,后排踩着还没凉透的位置顶上来,没有间隙。

任小肖从‘尸体’旁边跑过去。他海军舰艇兵,全旅游泳第三快。

他跑起来像在泳池里做自由泳,低肩,大幅摆臂,每一次蹬地都像在水下蹬壁转身。

此刻,他手里只有一颗模拟手雷。他把手雷保险拔掉,朝王抗美身前的防线扔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守军士兵江一苇跳起来用身体挡了下来。

江一苇是八楼加强连最年轻的副射手,他的反应极快——看到手雷飞过来时没有趴下,没有躲,直接跳起来用胸口撞向那颗手雷。

手雷在他胸前炸开,白烟把他整个人吞没,但他身后的防线因为他的这一挡而没有受到波及。

他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全是白烟。

任小肖被这一幕震得站了半秒。然后他咬着牙继续往前冲,一边冲一边把另一颗手雷从腰间拔出来。他没有扔——他知道对方会用人墙挡下来。他把手雷握在手里,整个人往守军防线最密集的地方扑进去,手雷在他手里炸开。

他和身边的两个守军同时淘汰。

他倒在地上,和那两个守军叠在一起,三个人全被白色粉末盖满,分不清谁是谁。

童铁从另一侧冲上来,他陆军步兵,不善言辞,沼泽地里全程一句话没说,队友管他叫“哑炮”。

他冲到王抗美附近时已经被弹丸打中好几发——腰侧白烟还没散,左臂也在冒白烟,一条腿使不上力只能拖着步子往前挪。

他把打空子弹的步枪当拐杖拄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撑,每撑一步就离王抗美近一步。一个守军扑上来把他撞翻,两个人扭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被压在下面的是童铁,嘴角破了,血流进嘴里,他没有骂人没有喊疼,用手肘夹住守军的脖子然后慢慢收紧。

直到一发弹丸击中他的后背。他倒在离王抗美三米远的地面上,面朝下,手还往前伸着。

现在王抗美身前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应急灯下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守军最后还站着的兵已经不多了。

攻方最后能冲锋的人也从地上爬起来往那个缺口扑。

缺口只有一个人宽,被身体填满之后还有人想从旁边挤,挤不过去就扑在前一个人的背上,用叠罗汉的方式往前推白色粉末厚厚一层盖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提前落下的雪。

王抗美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石海、穆大柱、夏小满、蔡小虫、江一苇、任小肖、童铁——那些他叫得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全都倒在他的脚边。

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他看着满地的年轻人,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停下——别杀了!”

王抗美的声音像一柄铜钟在八楼撞响。

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那道影子不高,但站得笔直。

整层八楼在那一瞬间停了一瞬。

王抗美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倒下的身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从他脚边到八楼中央,

“能‘死’在这里——”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沉甸甸地往下落,

“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能力。你们每一个人,不管是守楼的还是攻楼的,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倒下的,都是我王抗美见过的最硬的兵。”

然后他抬起头,还有一个列兵脸上全是血和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王抗美,好像在确认首长还安全。

这些人宁愿把后背交给从楼梯口涌上来的攻方,也不肯往后退一步。王抗美看着他们,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为了护住我,不惜前赴后继地挡在我前面。这份情——”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作训服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领了。记一辈子。”

他的目光越过守军,落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身上。

林云站直了身体,发丝散乱黏在额角那道被玻璃碎片划破的血痕上。

周镇海的军刀刀柄上还沾着从李云建手里夺刀时蹭下的白灰。

金胜嘴唇上那道破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便用袖口擦了擦。

王抗美缓缓吐了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整层八楼,从西侧破窗扫到楼梯口,从地上倒下的身体扫到墙上密密麻麻的弹痕。

应急灯下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攻方和守方加起来。

连六十个都不到。

“这场仗,打到现在,惨烈的程度超乎想象。长江、沼泽地、开阔地、一楼到八楼,每一步都是拿身体铺出来的。”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

八楼在这三秒里安静得只剩下应急灯电流的嗡鸣和窗外灌进来的风声。他把垂在身侧的双手重新背回身后,挺了挺腰,花白的头发被吹得微微发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是往这场打了整整一夜的战役上,钉下最后一颗钉子。

“现在,就由我来,为这场东部兵王大赛——”

他看着面前所有还站着的人,看着那些满脸是血、浑身白烟、还攥着拳头不肯松开的年轻人,

“画上一个句号。”

“让之——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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