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平静的日子

银杏叶被吹得满地都是。

苏清禾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风卷起落叶，又落回地上。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有点陷入了虚无主义。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锚点。两个世界，竟好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所。

在这个从书里衍生出来的世界里，她扮演的是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原本注定要悲剧收场的女配角，她扭转了原主作为炮灰女配的工具人属性，还和男主谈了一段恋爱，虽然最后以分手告终。但也算是改变了自己的结局。

但这是属于她真正的人生吗？前半生的经历都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她在这里的定位是什么，是在角色扮演剧本杀吗？

她做得很好，好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并不属于这里。

她是从另一个世界偷渡来的灵魂。

苏清禾想起现实世界。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生活，想起父母，想起那些她费尽心思拿下的角色，想起那些爱她的粉丝。想起许淮，想起那段从暧昧到热恋再到被背叛的三年。那才是她的人生。

无论有多少不堪，或许那才是属于她苏清禾真正的人生。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清禾付了钱，下了车。银杏叶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她踩着那些叶子走回家，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到家，她在卧室房间的床上坐了很久。发呆。放空。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

她拿起来，解锁，打开微信，翻到陆知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快一个星期前前他发来的"晚安"。她回了一个"嗯"。

再往上翻，是互相报备的日常。

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开了什么会，今天剧组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长长的、细碎的报备，像一条没有终点的河流。

越往上翻越亲密。

她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苏清禾摸出脖子上的项链，手指抚摸着戒指内圈凹陷下去的英文字母是陆知珩名字的英文缩写。

陆知珩定制的情侣对戒。分手后她没有再戴在手上，但是做成了项链贴身戴着。

好像这样，能让她安心一些。

苏清禾倒在床上，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她又想起那个生日夜，她们漫长又短暂的一晚，想起他给她戴戒指时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满室的烛光和花瓣，想起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那时候她想，就这样吧，最后再贪心一次。

她确实贪心了。贪心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这一切可能只是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现实像这扇关上的窗户，她站在外面，进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禾把自己关在家里。连林婉和苏建军出门散步的环节，苏清禾也不参与了。后面索性直接搬回了自己在北京的公寓。

林婉打电话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回去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说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林婉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好好休息，要好好吃饭。她说嗯，挂了电话。

她每天睡到中午，起来点外卖，吃完继续躺着。不追剧，不看电影，不看书。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什么都不想做。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偶尔会看一眼。广告推送，新闻弹窗，微信消息。

她不是不想看电影和书籍，只是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的事情太杂太乱，书本上的文字反而进入不了脑子，以及看电影的时候看着男女主的嘴巴张张合合，苏清禾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些攒了太久的、说不清的、乱糟糟的情绪会全部涌出来，收也收不住。

某天下午，手机震了。不是微信消息，是电话。

苏清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姐。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喂，赵姐？"

赵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清禾，有个好消息。之前谈的那几个戏，就是后来黄了的，你还记得吧？"

苏清禾坐起来，靠在床头。"记得。"

"那几个剧组刚才都来联系了，说想重新和你合作。剧本发过来了，档期、番位、片酬都可以谈。诚意很足。"

苏清禾却没有的欣喜的感觉，也没有立刻回答赵姐。

之前黄了的原因，她们都心知肚明。陆芸卿在背后施压，一个电话就能让她的戏换人，能让投资方撤资，能让剧组放弃意向很足的主演。

冷处理了这么久，突然又全部找上门来，谁都知道里面有名堂。

"赵姐。"苏清禾问，"是投资方换了吗？"

赵姐沉默了一秒。"换了。原来的撤了，换了新的。"

"新的是哪家？"

"这样吧，我把相关资料发你。"赵姐的声音听起来欲言又止，但她没有多说，只是嘱咐，"你好好看看，看完再说。"

挂了电话，赵姐的文件很快发了过来。几个本子，有古装也有现代，角色都很有发挥空间。

还有一个是电影，文艺片，导演是拿过国际奖项的名导。

苏清禾没有先看剧本，而是翻到最后一个文件，投资方信息。几个项目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投资公司，名字她没听过，是中型的影视投资机构，专门做精品剧。

苏清禾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输入这家公司的名字。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工商信息公示。股权结构一层一层地穿透，在第三层的股东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些信息。

不是陆氏集团。不是陆知珩本人的名字。但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流向了另一家她认得名字的投资机构。

她继续往下查。

那家投资机构的高管名单里，有一个她见过的名字，陆知珩在陆氏集团的核心团队成员之一，姓刘，是他在亚洲区扩张计划中的关键下属，也是陆知珩一派的老人。苏清禾当时在晚宴上见过。

这家机构名义上不属于陆氏体系，但实际上承载着陆知珩个人的资金和资源，是他逐步构建的、独立于陆芸卿直接控制之外的商业版图。

苏清禾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说心情没变化是假的。

陆知珩在悄无声息地布局，用他所能动用的资源，帮她清除那些他母亲设下的路障。

即使他们已经分手了。

苏清禾点开陆知珩的对话框。两个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好几天前的"晚安"。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是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他的头像，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该发什么，很尬。而且现在的她已经没有立场和身份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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